敲门声停了,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嗓门不小:“吴老板,开下门,我找你有事。”
这声音听着陌生,但我还是放下筷子站起来去开了门。
时紫意把料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好像怕被人端走似的。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肩膀很宽,脸方,颧骨很高,皮肤粗糙,眼角和额头上刻着几道皱纹,嘴唇干裂,像是刚从风大的地方赶过来。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吴老板不记得我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局促,露出一颗包了银边的门牙:“热河帮,张黑子,马占林马爷的人。”
我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前几年马占林来找我谈事,带的人就是他。
当时他站在马占林身后,一句话没说,所以当时它的存在感特别低,我也就没什么印象了。
“张哥,进来坐。”
我把门拉开,侧身让他进来。
张黑子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的解放鞋,犹豫了一下。
“进来吧,地上铺了地砖又不是铺了金砖。”
时紫意从后院探出头来:“把门带上,热气都跑光了。”
张黑子把鞋在门口的垫子上使劲蹭了蹭,才跨进门来。
我带着他在后院儿靠窗的桌旁坐下,时紫意从后厨拿了一副碗筷和一个蘸料碟,摆在张黑子面前。
我把一盘羊肉推到桌子中间:“吃了吗?正好涮火锅。”
张黑子摆了摆手,笑容有点勉强。
“吴老板,我吃过了,今天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他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火锅的热气在他和我之间翻涌,把他的脸蒸得有些模糊。
我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啥事?”
张黑子沉默了一会,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是马爷让我来找你的。”
“马占林?”
我愣了一下:“他……”
“你应该知道他退隐了。”
张黑子苦笑了一下:“我先找的他。在热河西北的元宝山下有个墓,我带了四个兄弟,蹲点蹲了大半个月,探了不下个孔二十骨,墓道口找到了,但下不去,里面凶的很,折了我两个兄弟。我给马爷打电话,请他出山帮忙,马爷说他不碰这些东西了,让我来找你,说你手上功夫硬,当年在昆仑……”
“马爷抬举我了。”
我打断了他,关于昆仑山的事我不想再提。
张黑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翻了两下又放回去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像是体力透支后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
“先吃两口再说。”
我把羊肉片夹到他的蘸料碟里。
羊肉薄的透光,在芝麻酱里滚一圈,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