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虚空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可它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之后,却沉得让人没法立刻接话。
众人皆陷入了沉思,认真思考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唯有甲子。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陷入思索,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抬起眼睛,只是“祟”的眼睛。
“祟”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不知过去了多久。
虚空里没有风,没有参照物,时间的流速变得难以感知。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更久。
甲子忽然开口了。
“我明白了。”
众人都看向他。
甲子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地说:
“这个问题我们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正确的。因为他就是我们认知的那样。他不是固定不变的。”
“就像是一个函数的自变量,而我们的认知就是因变量。自变量因为因变量的改变而改变。”
“祟其实一开始是不疯的。不是他先疯了,然后世上才有了关于疯祟的传说。因果是倒过来的。”
“是先有了那些传说。是人们先认定了他是疯的,然后他才疯了。”
“我在青州城为他做宣传,改变了人们对他的认知,所以他就变得聪明了一点。赤州城的人们变得认为祟可以沟通,所以他就变得聪明了一点。”
“他是人们认知的结果。”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周围六个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齐齐收紧了。
祟是被人们的认知改变的?
这个说法已经大胆到了一种荒谬的程度。
其他六人的目光齐齐看向“祟”,“祟”点了点头。
“你真聪明。”
可甲子没有接这个夸奖。
他的表情不但没有松动,反而冷了下去,目光里的沉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凝成了刀刃。
“所以,最初的传说是你散布的。是你从一开始就框定了所有人对祟的印象。”
“不错。”
“祟”大大方方承认,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凭空生出一股寒意。
“这是我的一场实验。实验结果非常成功。”
“那么,祟变化的原因是内在还是外在呢?”
“外在。”众人同时回答出了这个毫无疑问的答案。
“祟”点了点头,但却他偏不急着往下进行,反而悠悠地问出一个更哲学化的问题。
“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定义一下,什么叫内在,什么叫外在?”
“其实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应该定义什么是内在,什么是外在。”
壬子闭上眼睛,懒得思考了。
丙子倒是认认真真地接了这个话,给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划分。
“祟自身算内在。除他之外的一切,所有人,所有物,所有传说,所有因果都算外在。”
“很好,这是一种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