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州城。
这座与青州城齐名的大城,已经和青州城断绝音讯数百年了。
茫茫废土之上,城池之间如同孤岛,彼此相望却无法相闻,青州城对赤州城而言,早已是一段尘封在故纸堆里的传说。
说是一座城,实则是两座。
赤色的高墙之内,才是官府文书上正儿八经的赤州城。
但城墙脚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密密麻麻地长出了另一座城。
没有城墙,没有护城河,木棚土屋像野草一样往外蔓延,一层叠一层,硬生生铺出了一片外城。
入城的名额太少,门槛太高,人们就选择贴着城墙活。
依附而生,总比荒野送命强。
赤州城的老爷们心善,允了外城的存在。
外城人按时交税,遇了邪祟作乱,内城也会酌情遣人来救。
不白救,但也从不袖手旁观。这便是末世的仁义了。
庚子和戊子穿过外城的长街,两身锦袍在灰扑扑的人潮中鲜明得扎眼。
一路走来,无数目光黏在他们身上,有人畏缩,有人热切,三三两两凑上来想攀谈,都被庚子避开了。
内城城门口,卫兵果然拦住了他们。
庚子这次开枪恐吓,他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书信,又亮出了钱家的那把纸伞。
“我们从青州城而来。”
“青州……城?”
守城的卫兵愣了愣。
他识字不多,这个名字只隐隐约约有些耳熟,像是小时候听老人讲古的时候提起过,又像是哪本破书上瞥见过几行。
他不敢做主,赶紧转身去禀告自己的上官。
上官是个读过书的人,听到青州城来客后,瞳孔就猛地一缩。
青州城,断联数百年的青州城!这个名字早在赤州城的官方记录里成了历史,成了大人们酒后追忆往昔时的谈资。
所有人都以为青州城要么沦陷了,要么消亡了,再不然就彻底沉寂在了某片无人能至的荒野深处。
可此刻,青州城的使者活生生地出现在赤州城门口。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亲自将二人迎入城中,好生安置,又派人飞马急报城主府。
消息传到城主耳中时,这位赤州城主正批阅文书,闻言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青州城?”
左右幕僚低声提醒了几句,他才猛地记起,古籍中记载的那座青州城,赤州城昔日的友邻之城。
数百年了,这个名字只活在泛黄的纸页上,而如今,使者跨越了吞噬无数人的荒野,来到了他的面前。
城主当即站起身。
“更衣,沐浴,备香。”
他洗去一身尘垢,换上最庄重的礼服,每一步都走得极郑重。
迎接使者的厅堂灯火通明,侍从屏息肃立,气氛庄重而安静,却压不住骨子里的那份郑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