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老人想要什么,或者说想要城里提出什么政策。
老人愣住了。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思考范围。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对现状提出要求,对他来说,现状就像天气一样,只能受着。
谁会去要求天气变好呢?
但甲子一直在问,一直在引导,一直在用各种各样的角度帮他把想法往外引。
终于,老人把自己想要的东西说了出来。
甲子听完了,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城卫,示意他们多给老人一个馒头。
然后他起身,走向下一个人。
有了老人这个先例,周围其他人看到甲子再走近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恐惧退下去之后,眼里多了对馒头的渴望。
一个人饿到极限的时候,恐惧在食物面前是要让路的。
甲子一个一个地聊,问不同的人同样的问题。
大多数人的回答和老人差不多,但也有一些让人意外的细节。
有人想要进城以后能去城墙根下捡碎石卖给赵家的砖窑但不被赶走。
有人想要冬天的时候能领到一块遮风的破布。
有人想要自己的孩子能去学点手艺。
所有这些声音,甲子都听了,都记了。
他们没有在贫民区待太久。
等到形势彻底稳定下来,诡异事件被确认处理完毕,城卫们也把剩余的馒头发放到位之后,甲子和叶鸣幽便离开了这里,前往第二阶层的居住地。
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城民”所住的地方。
这里的房子比贫民区的窝棚强上不少,至少是有门有窗的,有些屋顶上还铺了瓦片。
但大部分人的居住条件依然简陋,狭窄的巷子里污水横流,空气里夹杂着劣质燃料的烟味和常年不洗澡的酸臭。
甲子重复了和贫民区同样的做法,蹲下来,平视对方,从日常琐事切入,慢慢地问。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发馒头。
第二阶层的大部分人,生活状态其实并没有比第三阶层好太多。
他们有遮雨的屋顶,有固定的口粮,但仅此而已。
生病了照样看不起,冬天来了照样有人冻死。
可是当甲子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的反应和贫民区的人不一样。
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畏惧,那种畏惧里掺杂着某种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警惕。
贫民区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所以面对甲子时,一个馒头的吸引力就足够让他们放下戒备。
但第二阶层的人不一样。他们有固定的住所,有城民的身份,有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比贫民区的人多了一点点。就是因为多了这一点点,他们比贫民更害怕失去。
当甲子询问他们的想法和意见时,他们只肯提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