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下。
城墙高耸,青石垒砌,岁月的风霜在墙面上刻下无数深浅不一的裂痕。
那些裂痕里填满了苔藓和灰尘,远远望去像是无数条干涸的血管攀附其上。
城墙外,密密麻麻地铺着一片窝棚。
木板、破布、干草、泥巴,一切能遮风挡雨的材料被拼凑成勉强能住人的巢穴。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炊烟、汗臭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孩子们赤着脚在泥地里奔跑。
女人们蹲在窝棚前缝补永远补不完的破衣。
老人们则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目光空洞,像是在等死,又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奇迹。
每年青州城都会放出几个入城名额。名额极少,少到这片窝棚区里数万号人中只有不到十个人能拿到。
于是每年放榜的时候,这里都会发生踩踏、斗殴,甚至有人为此杀人。
拿到名额的人欢天喜地地搬进城里,以为自己得救了。
没拿到的人继续等,等下一个名额,或者等死。
没有人觉得这不公平。
在这个世道,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公平了。
这一天,窝棚区的居民们看到了一群奇怪的人。
六个人,穿着从未见过的衣服,从远处走来。
他们走的很慢,像是在巡视。
窝棚区的居民们不敢多看,纷纷低下头,缩回自己的破棚子里。
他们太清楚了,穿这种衣服的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这六个人径直穿过窝棚区,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早就注意到了他们。
守卫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城门口站了十几年岗,见过无数想要进城的人。
他从这些人的走路姿态、衣料质地和那股旁若无人的气势中,判断出来者绝对不简单。
他下意识整了整自己的甲胄,握紧了长矛,但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几位,可有入城信物?”
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外套,袖口收得很紧,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且干练。
这种面料的质感和染色工艺,守卫队长从未见过。
他身后的另一个人稍微有点老,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入城信物?”
年轻人低头看着守卫队长,嘴角微微上扬。
明明两人身高差不多,但守卫队长却觉得自己被俯视了。
对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那种语调让守卫队长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我没有听错吧,居然还要入城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