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张成飞的口号。
这是他自己被会场逼出来的规矩。
可偏偏,规矩一旦落到纸上,就不是谁嗓门大谁说了算了。
另一边,孟科长回得更早。
散会后,他没跟许副组长去办公室,而是自己拐回了供应科。走到科室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门牌,像是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门一推开,里面那股纸张、墨水和旧木柜混在一起的味道就扑了过来,熟得让人发闷。
他没立刻坐下,先站在桌边,把口袋里的钢笔抽出来,又慢慢插回去。那动作极慢,像是在压什么火,也像是在给自己找个落点。
供应科办公室里靠墙摆着一排票据柜,抽屉边缘都磨得发亮。孟科长坐下后,没看别处,直接把桌上那一摞被审计追过的票单拉到眼前,一张一张翻。
被追问过的签字。
被卡过的票口。
被口头批过的批示。
全都在里面。
他原来最得意的,也正是这些东西。
票子在他手里,口子在他手里,谁进谁退,谁先谁后,都是他说了算。他一直把自己当成许副组长手里的刀,卡票口,卡审批,站在前头挡人,以为只要许副组长站稳了,自己也能跟着分到一块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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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生产线改造的通知下来以后,情况变了。
许副组长亲自攥着改造物资,供应科在改造物资里连个正式接口都没留。
孟科长捏着一张签字单,眼皮子微微一跳。
“用完了?”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往外说。
可心里已经明白得很。
他这把刀,真成了临时借来的工具。要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连鞘都不会给他留。
桌角那只搪瓷缸里,茶水早凉了,浮着几片没泡开的茶叶。孟科长把那张单子放下,又抽出下一张,指尖在签名处停了半秒。
许副组长的字。
他看得很慢,也看得很细。
有几张,是口头批的。
没有留痕。
以前没人追着要,现在审计一过,那些没落在纸上的东西,等于没发生过。
孟科长把这几张单子单独挑出来,动作不快,却稳得很。他没有声张,也没急着做别的,只把纸角对齐,压平,再一张一张叠好,顺手塞进了桌旁那只空抽屉里。
抽屉拉开的那一瞬,里头空空的,连一粒灰都显得清楚。
他盯着那几张纸看了会儿,手掌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先放着。”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以后听。
外头有人推门进来,是供应科的小干事,怀里抱着一沓新票据,见他正在翻旧单,脚步立刻慢了半拍。
“孟科,这些要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