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缺的,开始觉得有了靠山。
不是人情,是数字。
那几户之前替许副组长探口风的,原本还想着傍晚再串串门、透几句风,一听这话,脚底下先迟疑了。
“纸上有数”这四个字,落到真缺户耳朵里,是稳。
落到他们耳朵里,就不太对味了。
“她这话是冲谁说的?”有人站在门边,声音压得低,却仍旧能听出不自在。
另一个人皱着眉,手里搓着一截烟屁股,半天才道:“还用问?厂里那边怕是已经有章程了。”
“有章程就有章程,咱们又没多拿。”
“没多拿?”旁边那人冷笑一声,话没说透,眼神却先飘开了。
许大茂本来打算傍晚再去串两句,刚走到中院,就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张成飞在厂里整了个煤账。”
“煤账?”
“对,煤和料以后不看人,按纸走。”
“那还能钻空子?”
“钻?你先把数对上再说吧。”
许大茂脚下一缓,嘴角动了动,想插话,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那点爱起哄的劲儿,碰上“按数说话”这四个字,像被人拿棉帘子兜头一蒙,刚冒头就闷了回去。
院里人说得越散,消息传得越快。
到了傍晚,连前院扫地的都知道了。
张成飞在厂里立了一套煤账。
以后煤和料,不是嗓门大就给谁,而是纸上有数、按数说话。
这消息传开,真缺户那边先稳了,腰板都直了点。
“那敢情好。”有人低声说,“咱们是真缺,数字对咱有利。”
“对啊,真要按数来,轮也该轮到咱们。”
“这回不用怕别人伸手了。”
几句短话,没一个大嗓门,可每一句都像踩在自家炉子边上,实打实的。有人一边说,一边还回头看了看屋里的煤筐,像是终于知道那点黑乎乎的东西什么时候能落到自己手里。
另一边,几个先前还替许副组长探路的人,脸色就开始发紧。
“他这是把口子往死里卡了。”
“别胡说,厂里不是说改造吗?”
“改造也得有人先得着。”
“可要真按纸走,咱们前头那点……”
后面的话没说完,几个人对了一眼,谁都没再接。
他们心里开始打鼓。
不是怕吵。
是怕真把账翻出来,自己那点动作全露在纸上。
那天晚上,何大清回来得比平时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