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粗标红的文字直敲心房。
邵糖深吸口气,在群聊里郑重敲下一句话。
【燎原计划,启动。】
菜市口算是王都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日里人流如梭,只是今日有些不一般。
空气里家畜的腥臊气与袅袅檀香味混杂,耳畔杀猪宰羊声与念诵教义的慈悲声交织,栅栏里的肉鸡睁着豆豆眼,凝视跪在阵法中闭目祈祷的信徒。
阳光洒在百名信徒身上,为他们褴褛的衣衫镀上金光,万众瞩目,约么是其中大多数人一生里最明亮的时刻,明亮到下一秒就要被黑暗完全吞噬。
信徒们嘴角扬起安详的笑容,卑微如蝼蚁一辈子,他们即将投入裂魂尊者的怀抱,为原本该烂在泥里的人生,画上圆满的句号。
“娘!娘!回来吧,您不要孩儿了吗?”围观人群里,孩童哭叫声尖利,划破薄如轻纱的虚幻完满。
信徒里有妇人身形微微颤动,似控制不住欲回头。
旁边立即有教徒喝止,“此乃俗世拖累,为阻你修成正果的妖魔,若回头,便永无修得圆满之日!”
他刻意在“回头”二字上加重了音,那妇人转过半边的脸立刻回正,双手合十,默默念诵“天尊勿怪,信女非是有意,还望尊者助信女脱离苦海,修得圆满。”
“放屁!”人群里的少年人忍不住爆粗,“我看你们才是邪魔外道!若不是你们,原本过得好好的大家怎么会想要献祭自身,去渡那什么肉身圆满!”
人群中,信徒们的家属流着泪,有人默默祝福,有人也如那少年一般,意欲冲破阻拦的人群,将阵法上的亲人拉回来。
“爹!爹!您都一把老骨头了,还凑什么热闹,咱安安生生度过晚年不好吗?”
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拨开人群,直接往祭坛上冲,却在脚踩上祭坛边缘的那一刻,瞬间爆成血雾,纷纷扬扬落在祭坛上,被亮起的符文法咒吸收。
跪拜的信徒中,一名老者颤巍巍站起身,悲哭好像自喉咙里卡出,一声“儿啊”饱含悔意。
然而不等他冲下祭坛,就被一股无形巨力按得趴伏在地,老泪纵流,瘦如枯柴的手无论怎么伸,都抓不住一点亲人的残魂。
“爹错了,爹错了,爹不该加入神魄教,不该加入啊。”然而说再多也无用,神魄教已将其性命纳为魔仙供品。
正如他们宣传的那样,信徒自入教起,所拥有的东西便不再是自己的,金钱亲缘、精血骨肉、魂魄精神,都被视作教中所有物。
“这便是忤逆尊者的下场!”高台上的主祭俯视下方闹剧,高举双手,“世界将灭,唯有神魄教能救世,唯有信奉裂魂尊者能得安宁,唯有······”
“唯有裂魂去死、神魄湮灭,这世道才可能太平!”凌空剑气斩下,吹散祭坛上众人,种种破开重叠法阵。
年轻剑修露出张扬不羁的笑容,“清平乐鹤望兰在此,魔教狂徒休得猖狂!”
在场教徒齐齐亮出法器,呈包抄之势围杀而上。
纪盐化作旋风,手中长剑横扫而去。
邵糖组织人群里的清平乐成员上前查探信徒们情况。
“飞燕草大人,他们被下了咒,正在不断被汲取生命力。”有咒师成员皱着眉,“这咒阴毒,吸完信徒自身,还将顺延血脉祸及亲族,乃是绝户诅咒啊。”
邵糖冷笑,“他这是想以天下人为祭,养皇族昌盛。”
“大人,他们的魂魄好像在被什么力量抽走。”魂师成员脸色同样难看,“若不阻止,这些人即便身躯保留,也将成空心人。”
“若要阻止,除非他们不再信裂魂。”邵糖当然知道解决之法,小说结局时揭秘了,能对抗信仰的唯有信仰。
“说起来简单。”咒师与魂师对视一眼,为难地摇了摇头,“能自愿献祭之人,早被迷了心智,那老汉能迷途知返,也是受了强烈刺激。”
他们望向这批信徒中唯一没受影响的老人,可他呆呆愣愣盯着方才儿子消失的方向,似乎也断了活下去的念头。
“首先,他们要恢复独立思考能力。”邵糖竖起一根手指,“先带他们远离神魄教影响范围,尝试净化身上诅咒,之后再安排清平乐公益活动,慢慢找回本心吧。”
她扭过头看向被破坏的祭坛,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们人手不够,问问这些人的家属和其他百姓,能不能帮忙看护下,外地医修已在路上,半日后便能抵达。”
“清平乐驻王都,所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随我迎敌。”三根手指朝上,昭示着死战到底的决心,“殉职者,享清平乐一级抚恤,子女供读书至十八,父母赡养至百年。”
“是!”聚集于此的清平乐社众早有殉职准备,但听到上峰允诺的待遇,依旧心里温暖,后顾无忧。
望着一张张坚毅面庞,邵糖语气柔和,“不要有太大压力,我已去信三垣,另两家不好说,太微因与我们有过合作,派援兵的概率很大。”
“大家打起精神,希望就在眼前!”
有人试图将人间变为炼狱,也有人奋不顾身保卫家园,他们与时间赛跑,以生命为筹码,清平乐与暗宗的交锋再一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