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城门几乎在同一刻被蝎族的攻势同时压了上来。
东门外,赵羽的白马骑兵镇在垛口后面,连弩手压低了身子从射击孔中往外射,蝎兵架着云梯刚冒头就被短箭钉回梯面上。
但柞木林留下的那些残破投石机虽然数量少了,却仍在远处零星地投掷石弹。
赵羽不得不分出人手专门盯着投石机的方向,一边指挥弩手压制爬梯的蝎兵一边派人用盾牌堵住被石弹砸碎的垛口缺口。
两面兼顾之下虽然辛苦,但阵脚始终没乱。
西门外,关云带着陌刀队赶到时,柞木林的先头部队已经架起了十几架云梯。
西门城墙比东门矮了半丈,防守力量本来也最薄弱,柞木林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主动请缨攻西。
关云冲上城头时一个蝎兵已经翻过了垛口正挥刀砍向一个守卒的后背,关云的陌刀从三丈外横斩过来,刀锋掠过那蝎兵的腰肋将他整个人劈翻在墙道里。
随后两千陌刀手在城道上摆开横阵,铁刃朝外,把刚刚涌上来的蝎兵一寸一寸地往外逼。
柞木林在城下看见那柄熟悉的陌刀火光中翻飞,骂了一声,亲自带着亲卫往上冲,两拨人在城头上撞在一起,刀刀见血,谁也不肯退半步。
而南门这边,赫连穆的中军主力压得最猛。
黑铁弯刀在月光下明灭闪烁,蝎族的鼓声密如暴雨,云梯一层一层地搭上来,滚石砸断了前排的后排踩着尸体继续上。
马晁带着残存的守卒在这段城墙上反复厮杀,左肩上的伤口崩开又崩开,血已经把半身甲染成了暗褐色。
三处城头上杀声震天,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忽明忽灭,像三团挣扎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蝎族的攻势确实猛烈到了极致。
拓跋容部在正面不计伤亡地压上,柞木林部在西面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赫连穆的中军更是精锐尽出,黑甲骑兵甚至下马步战扛着云梯往上冲。
但三扇城门各自都有一员大将镇守,赵羽在东门用银枪挑翻了第三波冲锋的领头校尉。
关云在西门一刀将柞木林的头盔劈成两半逼得他滚下云梯。
马晁在南门用肩膀硬扛住了一根倒塌的旗杆堵住缺口让守卒重新封上垛口。
三个时辰过去了。
夜最深最浓的那一段被熬了过去,天际终于浮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城上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活人踏着死人的残肢厮杀,城砖被血浸泡得滑腻。
蝎族的鼓声终于泄了些劲,后阵的号角开始传出迟缓的节拍,前排的蝎兵在将领们犹豫的挥手中慢慢退了回去。
三面城墙都还在。
虽然残破,虽然每一处都堆满了尸体和碎裂的器械,但蝎族的旗帜始终没能插上任何一段城头。
马晁靠在垛口后面大口喘着气,右手的刀已经握不住了,掉在脚边他也懒得捡。
他侧头看了看东面和西面,那边的厮杀声也渐渐稀落下去,银甲和灰蓝甲各自退入城墙阴影中休整。
天快亮了。
又一夜撑过去了。
他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孙司邈那边,还得撑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