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容的瞳孔微缩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但他咬着牙硬撑住气势,一把拍在鞍头上:“就算损失了几架又如何!
本将的士兵正在城下拼命,流的是人血!”
“你为了几架木头做的投石机就缩在后面不敢上前,让本将的人拿血肉去撞城墙,你配当这个将军吗!”
柞木林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压着嗓音开口,但声音里的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拓跋容,你嘴巴放干净点。”
“这些投石机是可汗花了重金从楚国江南世家弄来的图纸,全族上下造了整整半年才造出十五架。”
“今夜本将带出来十架,一仗打废了一半,你知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可汗交代?”
拓跋容猛地翻身下马,靴子砸在沙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他两步走到柞木林面前,鼻子几乎怼到柞木林脸上,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柞木林你听清楚了,只要今日拿下了渔阳城,城内楚国神机营所有的投石机,全都给你柞木林!
一架不留!”
“本将说到做到,你今日帮我把城砸开了,那些比你这破木头强十倍的精铁投石机全归你,本将一台都不要!”
他说得斩钉截铁,沙哑的嗓音在旷野上回荡。
柞木林愣住了。
他盯着拓跋容那双烧红了的眼睛看了很久,脸上的阴沉慢慢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
他在掂量这番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缓缓眯起眼,开口时的声音低了几分:“此话当真?”
拓跋容一掌拍在自己胸口:“本将若食言,天打雷劈!
城破了之后神机营的所有器械,全归你柞木林部!
本将一个字都不多拿!”
柞木林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架残存的投石机,又看了一眼远处渔阳城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上仍在奋力厮杀的楚军身影。
他的腮帮子咬得棱角分明,沉默了两息之后猛地回身朝投石手们吼道:“都听见了没有!
投石机全部向前推!
推到射程最近的位置!
本将今日就算把这五架全拼光,也要助拓跋将军砸开城门!”
投石手们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应声。
牛马被重新套上绳索,残存的投石机在泥泞的沙地上被缓缓拖动,断裂的木轮吱嘎作响,被临时楔了木片勉强支撑。
五架伤痕累累的投石机重新调转方向,朝着城墙方向一寸一寸地挪回去,长臂重新被绞盘拉低,弹兜里被塞进打磨过的石弹。
柞木林亲自踩在底座上校准角度,满手的木刺扎进皮肉里他浑然不觉。
城头上,马晁刚刚把一波云梯上的蝎兵用滚石砸下去,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余光忽然瞥见城外远处那些黑色轮廓正在重新移动。
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那些被赵羽砸退的投石机,正在像垂死挣扎的巨兽一样,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寸一寸地重新压回来。
长臂正在缓缓拉起,弹兜里鼓着沉甸甸的石头,瞄准的方向正是城墙。
马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城外的号角再次吹响,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而疯狂。
拓跋容翻身上马,弯刀高举过头顶,在阵前嘶声咆哮:“全军冲锋!
投石机掩护!
今日不破城,谁都不准后退!”
黑潮再次涌起。
而这一次,五架投石机同时弹射,石弹裹着比先前更加疯狂的尖啸划破天空,狠狠砸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墙上。
渔阳城,再次陷入了最凶险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