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粗笨的木架正一下一下地弹射石弹,砸得城头砖石飞溅,守卒被压得抬不起头,连滚石都没法往下推。
“他们的投石机不停,咱们城墙上的人就站不起来。”
赵羽的嗓音又哑又快,他转身朝身后阵地上所有投石手拔高了声:“全体听令!
校准东门外那排蝎族投石机!
仰角调低十度,配重加两成!”
“不管他们砸城门多凶,先把那几架铁木头给我砸碎了!
绝不能让他们的投石机给马晁将军继续添麻烦!”
投石手们应声而动。
绞盘被疯狂地绞紧,麻绳绷得嘎吱作响,弹兜里换上打磨得最圆最沉的花岗岩弹。
赵羽一脚踩在底座上亲自掌着方向,眯起一只眼瞄向城外那排黑黢黢的轮廓,猛地劈手:“放!”
六架投石机同时弹射,石弹裹着尖啸冲出城墙,越过混战的城头,越过攀爬的云梯,精准地砸在蝎族投石机阵地上。
第一颗石弹正中一架投石机的底座,木架当场从中间折断,长臂劈裂着歪倒下去把旁边的两名蝎兵砸在下面。
第二颗落在两架投石机之间,碎石崩飞出去打断了第三架的长臂绞索,整根绞绳弹回来抽在蝎兵脸上,惨叫声撕心裂肺。
柞木林正站在投石机阵地后方督战,第一轮石弹落下来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等到第二轮石弹破空而至,又砸碎了两架投石机的时候,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那些投石机是蝎族花了极大的代价、从楚国江南世家手中暗地里购得的图纸赶制的。
虽然铁钉粗糙、木料也不够上乘,但每一架都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全族不过造了十五架,今夜推出来十架,转眼间就被砸碎了四架。
柞木林猛地攥紧刀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照着楚军投石机这射程和准头,再砸两轮这十架就得全折在这里。
可汗若是知道他一夜之间把投石机全部葬送掉,等待他的绝不会比拓跋容昨夜的下场好。
“撤!
后撤!
把投石机全部往后拖!”
柞木林的嗓子都劈了,他疯了一样朝着投石手们嘶吼:“别管石弹了,推车往后走!
退到他们射程外面去!”
蝎兵们手忙脚乱地套上牛马,拖着残存的投石机拼命往后撤。
有的机架断了轮子拖不动,蝎兵们就十几个人合力抬着断裂的木臂往后扛,被天上飞下来的第三轮石弹砸得人仰马翻。
但剩下的几架终究被拖出了射程之外,歪歪斜斜地停在了旷野更深处,木架上冒着青烟,像几头被打瘸了的野兽。
城墙上,石弹的呼啸声骤然停了。
被压得抬不起头的守卒们从盾牌和尸堆下面爬出来,互相搀扶着重新扑向垛口,滚石和巨木再一次被推下城墙,砸向城下仍在试图攀爬的蝎兵。
城门内侧,百姓送上来的石磨盘和门板被一层一层堆上去,冲车的撞锤虽然还在闷响。
但门缝不再继续扩大,被五花八门堵死的杂物死死卡住了。
赵羽站在神机营阵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还按在最后一架投石机的底座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蝎族那排残破的投石机像败犬一样逃出射程之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城门方向。
那道岌岌可危的门,到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