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在经历了整整一夜的鏖战后仍然清亮,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冷色。
他开口时嗓音平稳,却带着压不住的寒意:“轮流战术,赫连穆这是铁了心不给我们喘气的机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晨风中果然传来远处的战鼓声,比前一日更加急促,一声催一声,像催命的节拍。
城墙上守卒的身影在晨光中缓慢移动,动作间明显透着疲惫和迟缓。
他们已经守了一天一夜,铁打的人也该散架了。
“看来他们是算准了我军大部分兵马中毒不能作战,想趁着这空档,用不间断的猛攻直接把渔阳城拿下来。”
楚宁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猛地收拢成拳,转身时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哼,既如此,那就和他们拼到底!”
他大步走回案前,一掌按在堪舆图上城墙的位置,目光如铁:“朕的将士战甲比他们坚硬,兵器比他们锋利,头顶还有这数丈高的城墙挡着。
这些优势摆在这里,足够让咱们撑到孙司邈赶来。
他们想用人命把城墙填平,那就让他们填!
朕倒要看看,他们十五万大军能填多久。”
贾羽却眉头紧锁,拱手往前凑了一步:“陛下,话虽如此,但咱们不能一味和他们硬拼。
微臣方才在城墙上粗略看了一圈,经过柞木林部一整夜的猛攻,城头的滚石已经见底了,巨木也所剩无几。
热油昨天白天就耗了八成,连夜又泼了一轮,现在每口锅里只剩了薄薄一层底油。
连弩的箭匣也空了将近一半,军匠赶制都赶不及。”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若是守城物资断了,守卒们就只能拿血肉之躯去堵缺口。
以咱们这点能战的人手,填不了几轮。
微臣请命,召集城中百姓,组织人手往城墙上运送守城物资。
柴草、石块、废铁、旧木料,哪怕是一筐土一筐沙,堆在城头也能挡一挡箭矢。
有这些源源不断送上去的物资,也能减少我军的伤亡,让守卒们多撑几日。”
楚宁听罢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案前沉默了几息,窗外的战鼓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铁靴踏地的闷响,像一团压在胸口上的乌云。
他抬眼看向贾羽,目光中有审视,也有沉吟,最后化为一声沉稳的点头。
“此事,交给你来办。”
楚宁沉声道:“给你两个时辰,把城中能动的百姓全部组织起来,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有力气的就上城墙。
告诉他们,城破了,他们的家也就没了,这座城是他们自己的城,守城不光是将士的事。
“贾羽重重抱拳:“微臣领命!
“他转身大步跨出帅府,衣摆翻飞间带起一阵风。
出了府门他便朝街市方向跑去,靴底砸在石板地上咚咚作响,边跑边朝沿途的街卒和巡丁挥手高喊:“传令下去!
东街、西市、南巷、北坊,每家每户出一人,带着家里的石臼、门板、旧铁器,全部送到东门城墙下!”
他跑过一个巷口时猛地停住,朝里面几个正在观望的百姓喝道:“还愣着做什么!
蝎族在城外攻城,城里头的井水有毒,你家里那口水缸搬上城墙,灌满了沙土就是一条命!
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