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面的蝎兵踩着前方坠落的尸体继续往上爬,梯子上的空缺一息之间就被填满。
马晁眉头一拧,抬手又是一挥:“巨木!”
几根丈长的圆木被守卒从城头横推出去,贴着墙面滚落。
巨木比滚石沉重得多,碾过云梯时直接把梯身撞断成两截,挂在梯子上的十几个蝎兵随着断裂的木杆一起翻落下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一根巨木落地后仍在滚动,碾过蝎族的盾车残骸和倒地的伤兵,犁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城下的惨叫声连成一片,但拓跋容已经从另一架云梯爬到了离垛口不到两丈的地方。
他满脸烟灰和血渍,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咬着弯刀的刀背,单手拽着梯级往上窜。
马晁看见了他。
“热油!”
马晁的声音陡然拔高:“往那块倒!”
守卒们合力抬起一口滚沸的铁锅,锅沿冒着刺鼻的白烟,滚油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泡。
两人倾锅,黄褐色的热油哗啦一声从城头泼下去,正浇在拓跋容上方的那段云梯上。
油水溅在他的头盔上,烫得他嘶吼一声猛地松手,整个人顺着梯子滑下去两丈,被下面的亲卫手忙脚乱地接住。
热油顺着梯面往下淌,沾到的蝎兵惨叫着手捂脸面翻滚摔落,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拓跋容摔在地上,头盔歪了,脸上被烫出一片红肿的水泡。
但他一骨碌爬起来,像没知觉一样重新抓起弯刀,嘶吼着让人把另一架完好的云梯补上来。
城墙上,楚军的连弩也开始发威。
赵羽虽然带着神机营在城内主攻投石机,但马晁在城头布置了五百名连弩手,每隔三步一人,弩匣里装填着二十支淬了麻药的短箭。
当蝎兵从云梯上露出头来的那一瞬,连弩手们扣动扳机,短箭如飞蝗般扑出去,箭箭正中面门或咽喉。
蝎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从梯子上仰面栽倒,砸在下面同伴的肩甲上,把刚刚爬上来的人又带下去一截。
城墙脚下的尸堆越叠越高。
攻了两个时辰,蝎族始终没能有一人真正踏上城墙。
每次有蝎兵爬到垛口边缘,下一秒就被巨木砸下去,被热油烫下去,被连弩射下去,像海浪撞上礁石,浪头再高也只是一捧碎沫。
蝎族的鼓声渐渐疲软了。
后排的士兵推着破碎的盾车踟蹰不前,前排的云梯只剩了不到一半还在运作,剩下的要么被砸断,要么被烧成焦黑的骨架。
拓跋容三次试图亲自登城,三次被热油和滚石逼退。
身上甲胄烫出好几块焦痕,左臂被飞石擦出一道长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刀柄上结成黏腻的红痂。
他站在尸堆后面喘着粗气,抬头望向城楼。
城墙上的楚字旗还在猎猎翻卷,马晁的身影立在垛口正中,稳得像一根扎进砖石里的铁桩。
而城下的蝎兵们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前队的脚步迟疑着,后队挤在一起,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那股势如破竹的蛮劲。
远处的号角又响了。
这次是撤兵的信号。
拓跋容攥着刀柄的指节发白,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些被滚石砸得狼狈不堪的士兵,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退。”
蝎兵们如蒙大赦,潮水般往后退去,留下满地的碎盾、断梯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城墙脚下被血迹浸透的沙土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中充斥着焦油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城楼上,马晁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的虎口被震麻了,肩膀因为连续指挥而酸痛僵硬,但他没有坐下,仍然站在垛口后面,目送那股黑潮退回远处的大营。
两个时辰,蝎族猛攻了两个时辰,没能踏上城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