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靴底踩在一片碎陶片上,滑了一下,他踉跄半步稳住身子,回头喊道:“推快点!
赵将军在前面替咱们扛着,别让他白流血!”
话没落地,营西侧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拓跋容到底回过神来了。
他被赵羽的骑兵冲散了阵脚,又在火场里狼狈收拢残兵。
但终究是沙场老将,稍一稳住局面就立刻发现了更致命的威胁,水车在动。
那些银甲骑兵放火是虚,抢水才是实。
他一把拽过身边的亲卫队长,刀尖直指营东方向:“带人去把水车夺回来!
烧了也不能让他们运走!”
三千多蝎骑从西侧废墟中斜刺里冲出来,马头拧向水车方向,弯刀在火光中反着暗红色的光。
他们避开了赵羽骑兵主力所在的南侧,专挑运水队的侧翼撕过来,马蹄声急如骤雨。
马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带的五千人全是步卒,手里只有短刀,在水车之间被挤得施展不开,如果让那三千骑兵冲进来,水车被毁倒是其次,推车的弟兄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攥紧刀柄正要招呼第三队迎上去,侧翼突然炸出一片银白色的光芒。
赵羽来了。
白甲上血渍未干,银枪在手中转出一道圆弧,胯下白马从浓烟里破雾而出,身后跟了两千多白马骑兵,马蹄卷着黑灰直扑那三百蝎骑的侧腰。
赵羽人在马背上,银枪如暴雨般刺出,一枪穿喉,一枪碎面,回手又是一枪挑了第二个。
他身后骑兵紧随而上,长枪连刺,把那三百蝎骑拦腰截断。
“马晁将军!
快运你的水!”
赵羽在激战中回头吼了一嗓子,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这边我挡着!”
马晁咬了咬牙。
他看见赵羽身上白甲裂了好几条口子,左肩那块甲叶翻卷起来,底下渗着暗红色的血。
换作平时他一定会上前并肩杀敌,但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水车在这里,十五万弟兄的命在这里。
他猛地一挥手,朝身后运水队吼道:“听见没有!
别回头,推车走!
快!”
第一辆水车碾过废墟,第二辆跟上,第三辆、第四辆……一辆接一辆水车被推出营门,皮囊在车上晃荡着,水声哗啦哗啦地响。
步兵们不再恋战,低头推车,埋头拉缸,肩膀和手掌磨得生疼也不停。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推,有人皮囊破了水漏出来,旁边的人立刻把自己的水囊堵上去。
拓跋容在远处看得目眦欲裂。
他嘶声狂吼着调拨残兵去追,但赵羽的白马骑兵像一道甩不掉的铁索,死死缠在运水队和追兵之间。
每一次蝎骑试图绕过去,银甲就横插进来挡住去路,枪尖挑翻一个又一个。
水车排成长长的队列,吱吱嘎嘎地穿过被火焰映红的大营废墟,朝北门方向滚滚而去。
马晁走在最后一辆水车旁边,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心里默默地数着时辰。
一车,两车……十车。
营外能看见城门轮廓时,马晁猛地顿住脚步,从腰间摸出一支信号箭。
他抬头看天,天色已经从浓黑褪成深黛,东边天际泛出一线极淡的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