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木兰坐在楚宁侧后方,本已卸了甲,只穿了一件玄色劲装,听见贾羽开口说第一句话,她直起身来,手按在案沿上。
“陛下,锦衣卫查清楚了,今天城墙上那些,不是唐军精锐,也不是郡兵,更不是御林军。
是老弱病残。
段玄连夜从城内抓的,十五岁到五十岁的都有,很多连刀都没拿过,就扛着扁担、木棍、菜刀,站在垛口后面充数。”
贾羽的声音不高,带着夜风里渗进来的凉意:“锦衣卫有人混在人群中,亲眼看见几个年过六十的老汉被架上去,脚都在抖,站都站不稳,段玄把他们当盾牌用了。”
楚宁没有动,烛火在他脸侧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信纸,折好,放在案角。
“砰。”
冯木兰一拍案面,震动顺着木纹传到楚宁的手边。
“段玄这个王八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火星。
“堂堂大唐兵部尚书,居然用老弱病残来挡石头!
他那些兵呢?他那些精锐呢?躲在后面看戏?让老百姓替他死?”
楚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是在消耗朕的石头。”
他的声音不高,不急,却让冯木兰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投石机的石料有限,巨石难寻。
精锐上城墙,被砸死了,他心疼,老弱病残上城墙,被砸死了,他不心疼。
他只是想让朕把石头砸完,石头砸完了,投石机就是一堆木头。
到时候他再派精锐上城墙,朕拿什么砸?”
冯木兰咬着牙,胸膛起伏了两下,没有说话。
烛火在她眼里映出两团小小的光,那光是冷的。
她坐回去,手按在膝盖上,没有松开。
“那怎么办?”
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但那股气还在。
“总不能让他继续这么消耗咱们,五十三架投石机,每天运来的石料有限,巨石更是少一块没一块。
再砸两天,城墙上的人可能死完了,咱们的石头也没了,到时候他真把精锐派上来,咱们拿什么轰他?”
楚宁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