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汇成一片更加汹涌的浪潮,将士们虽然疲惫,但在皇帝明确的旨意下,依旧打起精神,加快了步伐。
那辆承载着韩兴遗体的马车,被最为精锐的亲卫营层层环绕,随着队伍一同疾行,显得格外肃穆而紧迫。
楚宁策马行于中军最前,玄色披风在因加速而更加劲烈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腰背挺直,目光直视前方通往京都的官道,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方才那场生离死别的巨大悲痛,已被他深深埋入心底,化为了驱使前行、不可动摇的意志力。
君王的威严与决断,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只有离他最近的贴身侍卫,或许才能隐约察觉到。
陛下握住缰绳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挺直的背脊,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阳光照耀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那里,激荡着外人难以窥见的惊涛骇浪。
队伍疾行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可供短暂休整的宽阔河滩地。
楚宁勒住战马,抬手下令:“原地休整一刻,饮马,进食,不得延误!”
命令下达,大军有序停下,各自忙碌。
楚宁也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侍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将领们商讨事宜,或是巡视队伍。
他独自一人,步伐看似稳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径直走向了队伍中央那辆最为华贵、象征着贵妃銮驾的凤辇。
守卫在凤辇旁的宫女内侍见皇帝突然到来,连忙无声跪拜。
楚宁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开,然后,亲手掀开了辇车的锦帘,躬身踏了进去。
辇车内部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设着软榻矮几,焚着淡淡的安神香。
冯木兰正端坐其中,手中拿着一卷军报似在审阅,眉宇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对韩兴逝世的哀戚。
见楚宁突然进来,她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放下手中之物,起身相迎:
“陛……”
她的话音未落,楚宁在踏入这相对私密、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与喧嚣的空间后。
一直强行支撑、绷紧到极致的那根弦,仿佛瞬间断裂。
“噗通”一声闷响。
这位刚刚在千军万马之前,沉着冷静、威严赫赫地下达了无数命令。
追封功臣、安排国葬、号令加速回京的帝王,竟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陛下!”
冯木兰花容失色,惊呼一声,身形疾闪。
在楚宁彻底摔倒前,已然抢上前去,伸出双臂,稳稳地、却又无比轻柔地将他接住,顺势扶着他,让他靠坐在软榻之旁。
楚宁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车厢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
他紧闭着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而不稳,方才在人前强撑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此刻显露出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难以抑制的悲痛,以及某种……近乎脆弱的神情。
冯木兰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半跪在楚宁身侧,一手扶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慌乱地抚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
“陛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臣妾这就唤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