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蓟城败退开始,每一步都在对方计算之中。
而这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激战,不过是猫戏老鼠的最后蹂躏。
现在,老鼠已精疲力尽,猫也玩够了。
子夜的号角,在荒原上悠悠响起。
战鼓与嘶吼在子时将至时,如退潮般骤然消散。
秃发浑单膝跪地,以刀撑身,大口喘息着。
铁锈味的血气混杂着荒原夜寒,灌入肺腑。
他环视四周,还站着的蝎族骑兵已不足三千,人人带伤,围成的防御圈被压缩到不足百丈方圆。
遍地尸骸在摇曳的火把光中投出扭曲长影,许多仍保持着厮杀时的姿态。
两个时辰。
从日落到子夜,他们像被放入磨盘的石块,在楚军与幽州军的协同碾压下一点点粉碎。
苏听梅的幽州军始终保持严整阵型,弩箭与长矛交替推进,每一步都付出代价,但每一步都不可逆转。
楚轩的骑兵则如群狼环伺,每一次冲锋都精准撕开薄弱处,待蝎族反击时又迅速脱离。
最致命的是两军的配合——当秃发浑率亲卫突击幽州军左翼试图打开缺口时,楚轩的重骑兵恰好从右翼切入,逼他回防。
当他调集弓箭手压制楚军冲锋时,幽州军的弩阵又齐射覆盖。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同时指挥两支军队,将他们每一次挣扎都化为徒劳。
“将军,箭矢尽了。”
拓跋烈左臂被齐肘斩断,军医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
他右手仍紧握卷刃的战刀,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秃发浑点头,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铁甲上嵌着三支弩箭,左腹伤口崩裂更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三千残兵,箭矢耗尽,马匹在最后一次反冲锋中几乎全数倒下,如今他们是步兵,被困在这片血浸的土丘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达最后冲锋命令时,楚军停止了攻击。
不是溃退,不是混乱,而是整齐划一的后撤。
重步兵举盾缓步退到百步外,长矛手紧随其后,骑兵在两翼游弋。
幽州军同样如此,弩手收起弩机,重步兵结阵防御。
两支大军如退潮般拉开距离,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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