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天眼神之中隐隐有一丝变化。虽然轻微,却被白小升给敏锐地捕捉到了。难道说,李飞天早知道这幅画是缩水货?白小升心中一动。凭周枰的见识,要是鉴赏过,不可能一点看不出来吧。白小升猜测不错。这画,是李飞天收来,送给自己爷爷,李文尊属于那种喜好,但是并不太懂的人。周枰后来鉴赏过,明着没说,背地里如实告诉了李飞天。李飞天大为恼火,却隐瞒了这件事。反正这画,乍一看跟原版也无异,何必拆穿。这事儿,李家上下,没人知道。不成想,今天来了个姓白的小子,给拆穿了。李飞天感觉四周的目光看向自己,顿时有些恼火。就真是假的,那也不能承认!特别是不能当白家的面承认!无关金钱,这是脸面!李飞天大有深意看了眼周枰。周枰与之对视,不动声色眨了下眼。一来是朋友,二来双方公司多有合作。这个忙,要帮!“白先生说是假的,我却说是真的!”周枰看着白小升无比肯定地说道。围观的李家人长出一口气,冷笑着看着白小升。专家的话,比这白姓小子可信的多!白小升一笑,他看到了方才李飞天与周枰的对视。人活一世,为人处事,有时候睁眼就要说瞎话,利字使然。“既然你我有争议,那不要紧,刚好借着这副画,我们来给大家科普一番如何?”白小升笑了,“听说你是此间高手,那我考考你呀!”白小升一句话,众人哗然。他,想考校周枰?连李飞天都有些瞠目结舌。“这个姓白的,是疯了吗!”“他知道周少是谁吗,竟然想考校他?”“不知天高地厚,自取其辱啊!”众人情不自禁,七嘴八舌道。白斐、白然隐隐不安,看着白小升。另一边。白明行站起身,迈步走过来,李秋云跟在后面。其他白家人,也跟了上来。“表兄,你这个儿子可不一般,竟然要考校我们天青市闻名遐迩的文玩鉴赏大家!”李家三表叔看着白明行,轻笑一声。“是吗,我倒要看看。”白明行淡淡一笑。他自己儿子自己心里有数,白小升又岂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而且要吃亏,那也是别人吃亏。说到底,其实白明行对李家也有些怨气,尤其是这么多人围着,等看自己儿子笑话。小子,别客气!爸给你压阵!白明行心道。“你要考我?好,那请出题!”周枰一蹙眉,随即笑了。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怎么可能大庭广众之下,不敢应战!白小升点点头,一指那副秋风山水图。“这是一幅传统水墨山水画,国画讲求气韵、境界,不过都是玄之又玄的东西,个人感悟不同,辨上三天三夜,也说不服不了对方,那我们就来点技术层面的。”白小升笑道,“请问,这画上的诗句如何?”周枰看了一眼,淡淡一笑,“诗为画之意,书为画之骨。相合相宜,相得益彰!”“画是哪年的画,诗是哪年的诗?”白小升追问。“从画面整体的技法来看,形似谢缙,应属明朝。诗作‘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虽然唐代刘长卿的,不过书写技法,有祝允明之风。”周枰自信满满,“两相印证,此画成于明朝中期!虽无落款,但无论从构图还是行笔,都堪称佳作!”“好!”李飞云等人眼看着周枰点评行云流水,止不住喝好。周枰也有几分得意。岂料,白小升却是一脸遗憾的摇头,轻声问道。“那墨呢,哪年的?”那你请教吧!墨是哪年的?周枰一愣,有点莫名其妙。他是古玩鉴赏名家,观画看意境、构图、技法,看宣纸的朝代,观诗看内容、笔法、落款,能辨别晋至清朝的各大家,各技法,各风格,知识储备何其之多,堪称博学多才,肚子里颇有墨水。但是,他还真没研究过墨……“这有差别吗!”周枰忍不住问道。“你真外行!”白小升由衷叹道。一句话,满场炸窝。说周枰是外行?这小子,怎么总拉仇恨!还有,墨不都是黑的吗,天长日久的,不都一样吗,还能用肉眼辨别不同,你以为你小子是元素分析仪啊。这不是胡搅蛮缠吗!“我就没听说过,鉴赏画作还要分辨墨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小子,你到底懂不懂啊!”众人哗然,连李家的几位长辈都笑着摇头,白家人顿时有几分尴尬。白明行神色不变,凝视儿子。白小升悠然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都没有起身过,面对众人非议,依旧面不改色。他虽然做不到元素分析,但红莲可以,从光在画面上的反光,就能分析墨品光谱,跟历朝代比对,在检索信息,那简直易如反掌。白小升,稳坐钓鱼台。“明代制墨,有四大家,程大约、方于鲁、罗小华、邵格之。程大约制墨博取众长,不拘陈法,讲究配方用料。明末四大书家之一的邢侗赞程墨‘坚而有光,黝而能润,舐笔不胶,入纸不晕’。这画用的就是程墨。”“那不正好,证明这画是明朝的!”周枰震撼于白小升精通墨品之余,顿时冷笑。白小升故弄玄虚,还不是给他的鉴定平添一笔印证。“没错,你自己都承认了!”李飞天笑道。“不急,听我说完再激动。”白小升不急不缓看李飞天一眼,轻笑道。李飞天哼了一声。“清代制墨四大家曹素功、汪节庵、汪近圣、胡开文,诗所用的墨,就是曹素功得意之作紫玉光墨。”白小升道。画作是明墨,诗词是清墨。众人面面相觑。“天青也有墨道大家,不信可以叫来一看。”白小升笑道,“要么去送机构检验,我既然敢这么说,就有把握!”白小升摆明了,不怕验证。众人缄默,这么一说,大家不信也得信!“就算是,那又如何,明朝的画传到清朝,再由后人题诗,一样不能证明这画有问题!”李飞天大声道。“没错!”“就是!”众人一片应和。白小升笑而不语,看了眼周枰。周枰凝视那幅画,忽然苦笑,对李飞天摇头。“这次,是我对你不住,我走眼了!”周枰忽然道。他竟然认了!李飞天满脸不可思议,“周少,你这是怎么话说的,他还没证明这画有问题……”李飞天的话,说不下去了。周枰伸手指着画面,吸引了他的目光,李飞天看清之后,傻眼了。诗词与画作有重叠。画压诗。原来,周枰给的解释是,题诗作画,是一个“命题”山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