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大巴在承德汽车站停了下来。
现在深夜温度只有三四度,能看到呼出的白气。
车站已经关门了,我们在候车室门口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着等天亮。
张黑子从背包里掏出两包,干脆面递给我一包。
我接过来嚼了两下,有点喇嗓子。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出门儿忘带干粮了。
天亮之后我们搭了最早一班去元宝山的中巴。
中巴沿着武烈河往西北走,路两边是连绵的黄土丘陵,山坡上零散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成捆的玉米杆。
越往山里走,路越窄,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路。
空气也越来越干燥,风裹着细沙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中午到了大榆树沟。
这个村子比古村还小,一共就二十来户人家,房子是用黄土夯的,院墙也是黄土夯的,整个村子像是从黄土里长出来的。
张黑子的人住在一个废弃的村部院子里,院子很宽敞,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墙有一处塌了半截,用几根木桩子灵石撑着。
他手下还有三个人,一个叫老邱,四十多岁,瘦高个,嘴唇上留着一撇小胡子,以前在煤矿干过钻工。
一个叫小山东,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胳膊粗的像别人大腿,不爱说话,嘴里的烟一根接一根没断过。
还有一个叫老葛,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用铁丝绑着的老花镜,曾经给考古队做过临时测绘员,是几个人里唯一会用测绘工具的。
下午我让他们带我去塌坑看看。
他跟在村子西北方向大概三里地,在元宝山一条支脉的山脚下,紧挨着一条干涸的冲沟。
冲沟是今年夏天山洪冲出来的,大概米多宽两米多深,沟底全是碎石和淤泥。
塌坑就在冲沟东侧沟壁上,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开口,直径大概一米五左右。
沟壁上的土层断面很清楚,最上面是黄土层,厚度大概一米。
往下是夯土层,厚度大概六十公分,夯土里混着碎石,碎石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大,是被人工砸碎后掺进去的。
再往下是一层黑灰色的木炭层,厚度大概二十公分,木炭已经半石化了,手摸上去硬的像煤矸石。
木炭层下面是青石板层,石板厚度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公分之间,被撬开了一个口子,撬痕很新,是张黑子他们干的。
塌坑边缘散落着张黑子之前挖出来的青砖,我捡了一块翻过来看,背面有很浅的磨刻纹路,辽代特征没有问题。
砖的断口呈青灰色,质地细密,烧制温度不低。
砖面上沾了一层石灰和黄土的混合物,比例大概是一比三,和中原汉墓常用的糯米石灰浆封砖工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