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樵山下来,袁泉直接去了车站,他要赶车去琴岛签铺子的租约。
老胡和强子回梨园收拾灵堂,把花圈和挽联撤下来,桌椅搬回正厅,准备明天恢复营业。
包子在公墓门口的台阶上蹲着,问我接下来去哪。
我说去粤州看看三伢子,好久没见他了。
到了粤州,三伢子店铺门口蹲着一只三花猫,看见有人走近,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也没动。
三伢子正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躺着,皮肤晒得黝黑。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我和包子,他从柜台后面跳起来一把攥住我的肩膀,又朝包子胸口捶了一拳。
“你们俩怎么一块来了?”
三伢子拽了两把椅子让我们坐下,又朝后厨喊了一声:“阿玲泡茶。”
里面应了一声,不一会,三伢子的女朋友端着一个搪瓷茶盘,上面放着一壶普洱三个茶杯。
他笑着朝我和包子点点头,把茶盘放在柜台上,又回后厨了。
三伢子给我们倒茶,房间里瞬间飘满了茶香。
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往后厨瞟了瞟:“你现在过得挺滋润啊。”
“滋润谈不上,就是稳当。”
三伢子拿抹布擦了擦柜台面:“以前是天南地北的跑,总跟地下的东西打交道,钱来的快,心也悬着。每一趟出门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每批货出手都怕被盯上,赚了钱也不敢立刻花,怕哪天出了事得拿钱去填。后来我想通了,这行干得再久,迟早有一天要收手,早收比晚收好,自己收比被迫收好。”
他把抹布搭在柜台边上,看着我:“你俩也差不多了,该想着找点其他事做做了。”
包子在旁边点了点头:“三伢子说的有道理,果子,咱确实该想一想了。你要是不想在津沽待,咱们就去琴岛或者是江宁,反正有梨园,你说了算。”
“我不是没想过。”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的糯米香在嘴里化开。
“像闫川那种日子,我过不了,你让我每天早上起来去买菜,蹲在后厨里切葱姜蒜,中午忙完一轮,下午备料,晚上再忙一轮。这活我能干两天,干不了两年。梨园也是,袁泉打理的好好的,我去了就是个摆设,我现在不缺钱,就是没有方向。下一步往哪走,想不清楚。”
三伢子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店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我以前也是你这个状态。手头有钱,心里没底,总觉得还有事没做完,但又说不清是什么事。后来阿玲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老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老天爷眷顾你,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但老天爷不会一直眷顾同一个人,运是会用完的,我当时觉得他说的迷信,后来想想不是迷信,是概率。你下一次墓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下十次就是百分之九十,下一百次呢?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坑挖多了总会遇到塌方,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三伢子转过身面向我们:“我以前心里只想着赚快钱,从没想过风险,总觉得自己是上天眷顾的人。”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是胆子变小了,是觉得没必要了,钱够花就行,日子能过就成,赚快钱的路子永远都有,但命只有一条。”
这时街上有个骑三轮车的吆喝了一声收旧报纸旧家电,那只三花猫被惊得从台阶上跳起来,跑到绿化树根底下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