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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第1页）

第四卷第一百二十九章·余寒

陆七八坐在门槛上，把右手的袖子卷到了肩膀。

霜化了之后，右臂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灰紫色。像一块放了太久、边缘已经开始变色的肉。她左手捏了捏上臂——有知觉了。不是那种"捏了知道被捏"的清醒知觉，而是隔了一层棉花似的、迟钝的、慢了半拍的知觉。

但能感觉到疼。

她捏重了一点。疼。从皮到肉到骨头，一层一层递进来。

好信号。疼说明经脉通了。

她把袖子卷回去，又去碰右肩的冰核。

还在。

右手手指按在右肩窝的位置——那个从指甲盖大小一路长到半掌心大小的寒气核。药力冲击之后，它小了一圈，从半掌心缩到了拇指盖大小。但还在。硬硬的、冰冰的，像一颗嵌在肩胛骨缝里的玻璃珠。

她按了按。不疼。冰核本身不疼，但周围的肌肉酸——药力和寒气打架留下的后遗症。

"表层清了，骨头里还有。"她自言自语。

这不是她说的——是温别鹤说的。温别鹤在落鸦镇给她拔毒散的时候就说过："阴寒入骨的伤，雪线莲能治表，不能治里。表是皮肉经脉，里是骨髓脏腑。雪线莲能把骨缝里的寒气逼到皮肉上来，然后从毛孔排出去。但骨髓深处的根，它够不着。"

骨髓深处的根。

她低头看了看左腿。左腿僵着——不是经脉冻死，是寒气进了骨髓，把骨髓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骨头是冷的，骨头周围的肌肉接收到"冷"的信号，就收缩、锁死、不工作了。

雪线莲把骨髓里的一部分寒气逼出来了——左腿从"死了"变成了"僵了"，这就是进步。但根还在。

要清根，需要药方。

她想起了温别鹤的《百草逆经》。那本药王谷的禁书——用毒药治病、以逆为顺的方子。温别鹤说过，里面有治阴寒入骨的方子，但方子不全，缺几味药。

缺一味什么药？她不记得了。温别鹤没说，她也没问。

她站起来。右腿承重，左腿拖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老了五十岁。

但能走。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屋角除了干柴，还有一张破桌子、一把断了腿的椅子、一口水缸（干的）、一张木板床（没有铺盖）。床板底下有一个抽屉，抽屉里有一张纸。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纸。

纸是黄的，脆的。上面有字。不是信——是一本册子的某一页。纸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一本厚册子上撕下来的。

她看了看。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像是某人随手记的笔记。

她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她没有立刻展开。纸上的墨迹很新，不像猎户多年前留下的旧物。有人近期来过这间废屋，还把记录藏在床板下。

外面风小了，雪也停了。她推门出去，朝南望了一眼。

灰驴在绝壁另一头。她已经卸掉缰绳，给了它回猎户洞的路。它会不会听话，她不知道；可既然决定独自走完这一程，她便不会再翻回去，把它重新牵到身边。

和谢停云一样。

不是不要了，只是不带着。

她关好屋门，右手拄刀，拖着左腿往南走。雪地上只有一行脚印，一深一浅。

*第一百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