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贩低头一看,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色冷峻的大人,心中一凛,哪里敢怠慢,连忙赔着笑,用油纸包了一个热乎乎的炊饼,递了过去:
小公子,您尝尝,刚出炉的,香得很!
朱雄英站在不远处,看着儿子接过那炊饼,小脸上绽放出的灿烂笑容,眸中闪过一丝柔光。
这,才是他今日要带朱文堃来看的。
不是宫墙内的琼楼玉宇,不是御书房里的经史子集,而是这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是这大明朝最普通的百姓,是如何在这市井之间,一日一日地讨着生活。
而朱文堃捧着那炊饼,咬了一大口,芝麻沾了满嘴,却笑得眉眼弯弯,回头朝着朱雄英使劲挥了挥小手:
爹!这个好吃!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朱雄英唇角缓缓上扬,大步走了过去。
他到那炊饼摊子前,在朱文堃期盼的目光中,伸手接过那尚带着余温的炊饼。
饼体厚实,表面烤得金黄酥脆,一层芝麻密密匝匝地嵌在面皮上,被炉火烘得喷香。
他低头咬了一口,齿尖破开那层酥脆的外壳,内里却是绵软的白面,带着一股子麦子的清甜,混着芝麻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虽无宫中膳食的精致繁复,可这刚出炉的烟火气,却别有一番质朴的醇厚。
确实好吃。朱雄英点了点头,看着儿子那沾满芝麻的小脸,眸中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朱文堃见父皇认同,顿时更加得意,又捧着炊饼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李瑜也吃得满嘴是油,两个小家伙站在街角,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暗道这是哪家的公子哥,竟对这市井粗食如此热衷。
一个炊饼下肚,朱文堃舔了舔嘴唇,忽然皱起小眉头:爹……我渴了。
李瑜也跟着点头,胖乎乎的小手在嘴边扇了扇:舅舅,我也渴。
朱雄英抬眸四顾,见不远处街角支着个简陋的茶摊。
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桌角摆着个大肚陶壶,壶嘴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坐在条凳上,正眯着眼打盹。
去那边喝口水。朱雄英牵起朱文堃的手,朝茶摊走去。
茶摊老汉见来了客人,连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本就干净的瓷碗,殷勤地斟了两碗水:几位公子,请用,粗茶淡水,只要一角钱。
朱文堃和李瑜正是口渴难耐,端起碗便往嘴里灌。
可水一入口,两人的小脸同时皱成了一团。
这水竟是极硬的。
入口带着一股子涩味,仿佛含着细沙,粗粝得刮嗓子,与宫中那经过层层过滤、清冽甘甜的泉水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朱文堃一个没忍住,地一声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溅在了地上。
李瑜也紧随其后,弯着腰连连咳嗽,一张小胖脸憋得通红。
这……这水好难喝!朱文堃苦着一张脸,舌头伸出来直扇风,仿佛要扇去那股子涩味。
茶摊老汉见状,顿时慌了手脚,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这……这位小公子,对不住,对不住!老汉这水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许是……许是今日水质不好,老汉给您换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