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妮儿一愣,怯生生地抬起头。
坐到我身边来。朱雄英指了指自己身侧的空位,语气不容置疑,陪我们一起吃。
这……这如何使得……
张老汉大惊,连忙摆手,妮儿一个乡下丫头,哪能上桌陪恩公吃饭,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朱雄英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张老汉,又落在张妮儿身上,在我这里,没有那些虚礼。妮儿,坐。
张妮儿咬着嘴唇,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朱雄英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走到朱雄英身侧,挨着梅玲坐下,身子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梅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别紧张。
是……夫人。张妮儿小声应道,耳根都红透了。
张老汉见朱雄英态度坚决,只得叹了口气,局促地坐在下首,拿起筷子却迟迟不敢夹菜。
一顿饭,就这样在一种诡异而微妙的氛围中开始了。
王贵和赵得水像是较上了劲,争先恐后地给朱雄英布菜斟酒,嘴里的话更是没停过。
公子,您尝尝这红烧肉,虽是老张头的手艺,可这猪肉却是咱们村最上等的黑猪肉,肥而不腻……
公子,在下备了一方端砚,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也出自名家之手,赠与张妮……
公子,咱们村今年修的那条碎石路,可是在下亲自监工的,每一块石头都精挑细选……
公子,县学里的夫子都是在下亲自考核的,绝不敢让滥竽充数之辈误人子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拆台又互相攀比,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饭菜里。
王贵夸学堂建得好,赵得水便说夫子选得妙;王贵说路修得平,赵得水便说学籍理得清。那副争先恐后的献媚嘴脸,简直像是在戏台上唱双簧。
朱雄英偶尔应上一两句,
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淡淡扫过,如观猴戏。
他手中的筷子动得不多,每夹一口菜,都吃得极为认真,仿佛那米饭里藏着什么山珍海味。
梅玲坐在一旁,看着王贵和赵得水那副丑态,又看了看身旁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张妮儿,心中既好笑又有些感慨。
她轻轻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张妮儿碗里,低声道:多吃点,长身子。
谢……谢夫人。张妮儿声音细若蚊呐。
张老汉更是如坐针毡,手中的筷子像是重若千钧,每一口饭都嚼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他看着自家那张缺了角的破桌子旁,围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一位温婉华贵的夫人,还有村长和县衙的主簿,只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