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恩公来了!
张老汉今日显然是刻意收拾了一番,虽然穿的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花白的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旁的孙女也换了一身崭新的碎花小袄,两只丫髻上扎着红头绳,见朱雄英下车,眼睛一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恩公好!
说了多少遍了,不必多礼。朱雄英失笑,扶着梅玲下了车。
张老汉早已激动得手足无措,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衣摆上反复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迎上来:恩公能来,老朽……老朽这破屋子,真是蓬荜生辉啊!快,快里面请!
茅舍不大,一进门便是堂屋,堂屋正中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方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灶王爷画像。
屋子里收拾得极为整洁,虽然家具破旧,却透着一股子清贫人家特有的体面与自尊。
陈芜。朱雄英侧首。
把东西搬进来吧。
陈芜领着两个小太监,将米面粮油并那几样东西一一搬进了堂屋。
张老汉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先是愣住,随即那张黝黑的脸上便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恩公……恩公这使不得……这太贵重了……老朽怎么受得起……
他声音发颤,眼眶又红了,仿佛这些礼物不是恩典,而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朱雄英在主位上坐下,接过梅玲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温声道:老人家,上门做客,哪有空手而来的道理?这些不过是寻常之物,算不得什么。你若是推辞,反倒显得见外了。
可是……可是……
好了。朱雄英摆了摆手,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收下吧。你供孙女读书,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张老汉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推辞,只得千恩万谢地让孙女将东西收进了里屋。
梅玲坐在朱雄英身侧,静静地打量着这间茅舍。
她出身江南,虽见过清贫,却鲜少如此近距离地触摸到这种粗粝而真实的生活。
她看着墙上贴着的几张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认出那是小姑娘的习字帖,心中不禁一软。
老人家,朱雄英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张老汉身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话家常,这村子里,如今日子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