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两百水性好的弟兄,沿河下游搜十里。每隔五十步一个人,翻遍整条河滩。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崖下湍急的水流道: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挖地三尺,也给本将把她找出来!
身后数名亲兵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宋晟独自站在悬崖边,朔风卷着雪粒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宋晟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可能还没死。
……
与此同时,祁连山后崖的另一侧。
孙玄通第一个钻了出来,浑身是血,道袍破成了碎条,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右手握着一把缺口累累的长剑,左手拽着唐幼薇的手腕,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少女拉出了暗道。
身后跟着的七八名东路教众,也一个个狼狈不堪。
有人断了手臂,有人瞎了一只眼,有人被箭射穿了小腿,走一步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们翻过后山断崖时,遭遇了明军的一队斥候。二十几个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只有八个人活着翻过了断崖。
而翻过断崖之后,后山地势太过险峻,大军无法展开,加上天黑路滑,明军暂时放弃了追击,但这八个人也不敢停留。
孙玄通凭记忆带着众人摸黑在山里穿行,避开官道,专走野兽踩出来的小径,一路向西狂奔。
逃命的路上,不断有人掉队。
一个断了手臂的教众跑着跑着,忽然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一个瞎了眼的教众失足跌落了山沟,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还有两个伤势最重的,跑了一夜之后实在迈不动腿,主动要求留下断后,让孙玄通带着唐幼薇先走。
孙玄通没有废话,朝两人抱了抱拳,拉着唐幼薇继续跑。
等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孙玄通和唐幼薇回头清点人数——
身后空无一人。
八个人,只剩下了两个。
唐幼薇的双脚早已磨破了鞋底,脚掌上全是血泡和泥沙。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泪痕,双手因为整夜抓着树枝和岩石攀爬,指甲全部翻开,掌心血肉模糊。
但她一声疼都没喊过。
从母亲把她推走的那一刻起,她就把所有的软弱和恐惧都吞进了肚子里。
孙叔叔……我们到哪了?
唐幼薇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孙玄通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歪脖子松树喘了几口气,辨识了一下方位。
翻过前面那道岭,应该就出了祁连山地界,进入河西走廊了。孙玄通的声音很虚弱,但还保持着冷静,只要到了走廊上,就能找到小镇。
唐幼薇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山岭,咬了咬牙,迈开了步子。
孙玄通一把拉住她:小姐,等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面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唐幼薇:
吃点东西。不吃东西,翻不过去。
唐幼薇接过面饼,咬了一口。
干硬的饼渣刮着喉咙,像吞沙子一样。但她硬是咽了下去,又嚼了几口,觉得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不再那么空得发慌。
两人啃完面饼,继续赶路。
翻过最后一道岭时,孙玄通的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