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亮着,暖色调的灯光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颛延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奥菲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她看起来已经清醒了一阵了,只是懒得动,视线跟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慢慢移动,听见门响才偏过头来。
“哦,调停人大人。”声音还有点哑,但精神头不错,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来探病不带果篮?”
颛延在床边坐下:“果篮送到前台被护士扣了,说你现在不能吃甜的。”
“那她不懂。”奥菲撑着床想坐起来,左肩的纱布动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又躺了回去,“……算了,躺着也挺好。”
“感觉怎么样?”
“像被人往心脏里灌了一整桶滚水,然后又兑了一桶冰水。”奥菲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比刚醒那会儿好多了,中午我觉得自己都快散架了。”
“你比我预想的醒得早。”
“那是我体质好。”奥菲眨了眨眼,“教会联合第九审判庭第三集团军预备圣骑,训练的时候教官都夸我恢复快,说我耐揍——对了,我的剑呢?”
“断的那把?在维修部。”
“能修好么?”
“够呛。剑身的裂缝延伸到铭文区了,铭文面受损的话祝福效果会打折扣。”颛延如实说,“不过IAHA的维修部有几位手艺不错的,实在不行给你重新做一把。”
奥菲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头往枕头里一埋,闷闷地说:“那把剑是我受封的时候导师给的。”
颛延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那把剑对她来说不只是武器,但安慰人这种事他向来不擅长,所以他只是坐在那儿等她缓过来。
说实话他有点不太想走。
外面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报告要归档、装备要归还、明天还要跟后勤扯皮——但坐在病房里的时候那些事好像都远了。
奥菲醒着,话多,精神头不错,这比什么都强。
他想起来自己刚接手调停人那会儿,第一次出完任务也是这样,满脑子都是“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刚才那一刀是不是砍慢了”
“那边如果再来一个人他们应付得了吗”。
那时候没人跟他说话,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报告写了三遍,写到凌晨两点,然后发现第一版才是最好的。他把那三版都删了重写了一遍。
这些事情他从来不会跟别人讲。
但看着奥菲躺在病床上骂骂咧咧地抱怨剑断了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她大概不会走自己那条路,她不是那种会把事情闷在心里的人——毕竟连剑断了这种破事她都要说出来。
奥菲过了一会儿果然把头转回来了,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点:“行吧,重新做一把就重新做一把。反正厉害的是用剑的人,不是剑,对吧?”
“你这么想也对。”
“你倒是附和一下啊。”
“附和你了。”
“附得不够真诚~”
颛延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奥菲看见他那半截表情嘟了嘟嘴,然后自己先笑了,扯到肩膀的伤口,又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没散。
看样子堕落污染造成的创伤没那么容易痊愈。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玛丽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杯热饮,看见奥菲醒着坐在床上,扬了一下下巴:“哟,醒了?”
“吕卡翁小姐?”奥菲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她会来,“你怎么过来了?”
玛丽走进来,把那杯热可可放在床头柜上:“路过食堂,顺便买了一杯。想着你可能醒了,上来看看。”她看了一眼颛延,又看了一眼奥菲,“怎么,不欢迎?”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意外……”奥菲视线在颛延和玛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落回玛丽脸上,“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