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寻棠的下怀。
她摆好琴,如荣湘所教的那样放松肩颈和手臂,认认真真地开始勾弦。
第一个小节过后,秦延昭稍有些意外。
和昨天惨不忍睹的琴音比起来,寻棠今天的演奏进步可算是神速。虽然依旧是普普通通,但已经不能算是难听了。
《华山畿》本是殉情之曲,凄切决绝,可寻棠赋予它的情绪饱满有力,听着反倒像是热恋之人手挽手去登华山。
一开始,秦延昭还盯着寻棠的动作,企图从中找到一些破绽。
可听着听着,他的心古怪地静了下来。
胸口一直涌动的那股怨毒愤恨竟然悄悄地平息了。
寻棠并没有做什么小动作。她只是很投入地在弹奏,尽管情绪不对,节拍稍稍错乱,指法也有不足,可她的琴音是清澈的,这种澄澈叫人生不起杂念,自然,也不会受心魔困扰。
这一次,秦延昭完整地听到了一曲终了。
再抬起头,寻棠却撞进秦延昭凝视自己的双眼。
那双比普通人的眼睛更淡一些的瞳眸不再积着冷意,他只是在静静凝视着寻棠出神,双眸空空的。恍惚间,寻棠重又看到了过去那个温温软软的二皇子。
寻棠心中一动。
可再一眨眼,秦延昭回神。他面上寒光一闪,寻棠立即把头垂了下去。
“……确实比昨日好些。”
秦延昭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不着边的问题:
“这琴是你从南吴带来的吗?”
寻棠答道:“不,这是清商部库房里的琴。”
秦延昭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说:
“这琴不好。吴玉祁,朕记得先帝库中有一把前朝传下来的桐木古琴,名为‘枕流’。明日领她去取吧。”
寻棠猜不透秦延昭究竟想做什么,可她面上还是乖乖起身谢恩。
“行了,退下吧。”
秦延昭抬手放下床边幔帐,漫不经心道:
“至于旧琴,吴玉祁,你顺手给它收拾了便是。”
寻棠向后慢慢退出正殿,回到温暖的侧殿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困惑地眨眨眼睛。
难道她真的是音乐天才,一日就能速成古琴大师,让秦延昭一听就愿意给她赏赐?
可寻棠自己也听得出来,她的琴曲和荣湘的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秦延昭在夺嫡前寄情于琴棋书画,在乐器方面深有造诣,他不可能被自己这种水平触动。
秦延昭身上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寻棠重新系好披风,返程回她的小院。
身后,正殿中,秦延昭的声音自厚厚的幔帐里透出来:
“你去找人把那琴剖开,让太医看看里头有没有藏什么药物。”
吴玉祁迅速应下:“是,小臣这就去办。”
既然演奏没问题,那就查查别的,说不定那个南吴女伶是在琴上做了手脚。
“熄灯吧。”
秦延昭的声音带了些困倦:“朕要歇下了。”
吴玉祁的反应稍稍慢了半拍:“……是。”
他看了一眼滴漏,此时还未到子时,远远不是秦延昭入睡的时间。
奇了怪了,那个南吴女伶的乐曲竟然有此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