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把耳朵塞上稳妥些。
将耳朵一塞,清商丞重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脑袋一歪继续打瞌睡。
寻棠还在练琴。
古代没有节拍器,她就自己给自己口述节拍,念念有词地边记边弹:
“一哒哒哒二哒哒哒三哒哒哒……”
突然间,藏书库的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了:
“够了!够了!停!”
寻棠愕然抬头,只见一上了年纪的乐师气喘吁吁地立在门口,跨过门槛就来夺她的琴:
“有你这么弹的吗!这首曲子你刚才弹了八遍,弹得是呕哑嘲哳!令人作呕!你简直是侮辱这把琴!要是制琴的那棵树知道它今天会被你弹出这种东西,它恨不得刚长出来就被雷劈死!”
寻棠懵了:“……啊?”
那乐师就地一坐,将琴置于自己的腿上,语气很粗暴,但抚琴的动作却轻柔:
“看好!应该这么弹!”
这是个很古怪的乐师。
寻棠的目光止不住地往她的身上打量——乐师中少有年老之人,更少有女子。
但眼前的这名乐师就是名女子。她满头花白,头发简单绾起,右侧的脸颊上有一道起自下颌又蜿蜒至颧骨的长疤,瞧着异常狰狞。
“看我干什么?看琴!”
乐师注意到寻棠的目光,她狠狠剜了寻棠一眼,问:
“你是新来的?不认识我?”
寻棠点头:“我是南吴的舞伶,昨日刚来清商部。”
乐师一听,脸上那副愤懑之色稍稍淡了一些:“原来是舞伶,那不会弹琴倒也说得通。你想学琴?”
寻棠坐得端正了一些,认真道:“我想好好学。”
乐师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寻棠,又叫她:“伸手。两只都给我。”
寻棠乖乖对着她摊开两只手掌。
乐师微微躬身,低头去打量她的十指,语气更加和缓:“资质不错。刚才你一个人练了八遍,难听归难听,但每一遍都有细微的进步。如果没人教你,那说明你确实是有天赋的。”
“你先前拜过师吗?”
寻棠脑海中浮现出秦延昭教她弹琴时那张柔柔微笑的脸。
“没有。”她说,“我是自学的。”
乐师嗤笑一声:“没有师承啊,那怪不得弹成这个样子。”
寻棠试探性地问:“您愿意教教我吗?”
乐师断然拒绝:“我不收徒。”
寻棠脸上登时挤出了很可怜巴巴的表情。
乐师在琴上信手拨了几个音,板着脸道:
“只是因为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所以来给你点拨几句。远远算不上师徒。我今天只讲一遍,你能学进去多少,全看你的本事。”
说完,她就摆好姿势,重又弹起了《华山畿》。
同一首曲子,在这名乐师的手下流淌出来便是清丽哀婉的林中清泉。乐音自然流畅,情绪饱满,一听就能让人沉浸于其中。
寻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乐师按弦的手,心里在一刻不停地记她的演奏节奏。
《华山畿》一节完毕,乐师徐徐将双手上抬,姿态相当优美地对听者略一点头。
“好了。你再给我弹一遍,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