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重重帘幕之后,寻棠又见到了秦延昭。
正殿很冷。怪异的是,明明已经是深秋了,四面却开着窗。
秦延昭今天倒没有特立独行地穿着木屐,他裹着厚厚的锦被靠在床头,眼圈青黑,淡淡地瞟了一眼抬头挺胸的寻棠。
“听说,吴玉祁他们去找你的时候,你在练琴?”
寻棠觉得这也没什么可隐瞒,干脆地承认:“是的。”
那个大宦官原来叫吴玉祁啊?
吴玉祁忍不住也瞥向寻棠,心说:吴国太子是怎么训练这个眼线的,没教她要怎么和皇帝说话吗?
秦延昭也没计较这些,毕竟他眼里这个眼线也没多长时间好活了。
他又问:“在弹什么?”
寻棠说:“《华山畿》。”
秦延昭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烛光下,他的脸孔极白,这一笑,像灯花一爆,叫人不免晃了眼睛。
他本就生得很俊朗,寻棠在上个任务的时候偶尔会盯着他的脸出神。每次秦延昭询问,她都笑嘻嘻推说是在想事。
这一笑,寻棠不免又有些恍惚。
“《华山畿》,是吴声啊。曾经听人讲过,却无缘一听。正好,你来给朕弹一遍吧。”
真弹吗?
难道是要等她弹完之后再找理由砍头?
寻棠狐疑地抬眼快速扫过秦延昭,没从他似笑非笑的脸上找出什么端倪。
眼下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寻棠咬咬牙,答应下来:“好。”
吴玉祁给她找了矮凳,寻棠坐下,支好琴,没怎么调弦,就开始弹。
“华山畿,华山畿……”
正殿冷风瑟瑟,寻棠眉头锁紧,很使劲儿地挑弦。不像弹琴,倒像要把琴给拆了。
秦延昭歪歪靠在床头,垂着眼睛看她。
他失眠严重,每日不到寅时睡不着觉。但刚眯上一会儿,就又要上早朝。因此他身体越发亏虚,而脾气也日渐暴躁。
子时还远远不是秦延昭睡觉的时间。他只是兴起而至,听吴玉祁汇报了那三个吴国眼线的动向。
听说这个舞女和同伴悄悄议论自己,秦延昭便命令把她叫来,看看这个眼线究竟打算做什么。
“华山畿,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弹得真不怎么样。秦延昭心中评价道。
指法生疏,手腕僵硬,挑弦的时候,除了挑弦用的拇指食指,剩下三根手指竟然还会翘起来!
这样的指法,简直就像是……
对了,像是他的棠棠。
秦延昭半阖眼皮,耳边琴声叮咚叮咚,而心思已经飞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