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下仆早就跪了一地,叩拜这位新君:
“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延昭脚步微顿,柔和道:“起来吧。”
下仆们感激地起身,视野里余下一片新君素白的衣角。
秦延昭走得有些慢,他自小体弱,但现在的速度比他往日里还要慢。
他低下头,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护在怀中的一口扁匣。
秦延昭用拇指轻轻拨开扁匣开口,抬起一寸的缝隙,借光瞧了一眼扁匣中的物件。
那是一支并蒂海棠的凤钗。
皇子府的道旁跪了一地的下仆,都是听闻新君回府出来迎接的。
秦延昭合起扁匣,故作镇定地示意:“都起来吧。娘娘呢?”
管家起身回答:“娘娘在院中。”
身为正妻和法理上的未来皇后,寻棠竟然没有出来迎接,这在礼数上极不合宜。但现在秦延昭一点也不在意这个,他的心神都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占据,因为紧张,甚至有些口舌发干。
他揣着扁匣缓慢来到主院,青云守在门口,看到那一袭白衣靠近,就麻利地跪了下去。
秦延昭挥退青云,踏进院子,一眼就看到寻棠在廊下等自己。
因为体弱,秦延昭那张清癯俊逸的脸总是比常人白几分。见到寻棠,他脸颊上忽地泛起一层薄薄绯色,还未开口,笑意已经浮现在了那双微挑的琥珀色瞳眸中:
“……棠棠。”
寻棠对他眨眨眼睛:“我现在是不是也该跪下,叫你陛下了?”
秦延昭立即推拒:“不必!你我私下本来就不必如此。我们本就是——”
因为说得有些急了,秦延昭又握拳抵住嘴角,竭力压住几声咳嗽。
见他如此,寻棠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回房间,从桌上端起一碗深褐色的药,双手捧给了秦延昭:
“今日的药还没喝吧?”
秦延昭端起碗,寻棠又托起一盏半透明的碧玉莲花酒盏,晃晃里面的酒液,与秦延昭手中的苦药一碰:
“陛下体弱,饮不了酒,那就由我来代劳,恭贺陛下梦想成真。”
语毕,寻棠就一仰头,径直将酒饮尽。
秦延昭定定地凝视着她,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怀中的扁匣。
“棠棠。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喝完酒,寻棠看起来心情非常好。她微微笑着弯起眼睛,问:“什么事?”
秦延昭低声说:“三年前,你同我说,你愿意与我结盟,助我上位。我们二人的婚姻本就是为了夺嫡,如今我已登基,你也成了皇后,你……”
似乎是很喜欢这坛酒的味道,寻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眯着眼睛呷了一口,随意点点头:
“没错。不过我只是要皇后的位置而已,和三年前说的一样,我不会干涉你把喜欢的人抬进府,往后自然也不会制止你纳喜欢的女子进宫。”
秦延昭微微张了张口,本要说的话梗在喉咙,又化作了蚀骨的痒意。
他竭力将那股痒意压了下去,轻声叫她:
“……棠棠。”
寻棠抬眸看向他,双眼晶亮,里面是一派纯然的喜悦。
“我要同你说的话就是……其实,我一直心悦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