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哭声渐渐变轻,从嘶哑变成抽噎,从抽噎变成含糊的呢喃,最后变成了绵长而均匀的呼吸。
我感觉到她贴着我胸膛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十九年的弦,终于松了那么一点。
她的手指还攥着我的衣襟,却已经没有了力气,软软地蜷着,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我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她很轻。
38岁、170cm的身架,抱起来却像抱着一团云——当然不是真正的轻,而是19岁少年人的臂膀正有着充沛的力气,让这份本该沉甸甸的丰腴,变得仿佛没有重量。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我怀里晃荡——肩膀很窄,腰很软,臀部和大腿却丰腴得惊人,隔着那件湿透的旧衬衫,滚烫的、柔软的触感一波一波地传过来。
那两团篮球级的乳肉因为姿势的改变,从紧贴我胸膛滑到一侧,沉甸甸地坠着,隔着湿布蹭过我的手臂,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
我抱着她,走过那五步的距离,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棉布,带着熟悉的、属于这个家的味道。
我弯下腰,替她脱掉那双旧拖鞋,把她的脚塞进被子里。
她的脚很小,脚趾圆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从前妈妈常说,她给我剪脚趾甲的时候顺便自己也剪了,手一抖,两个人就剪成一样的。
我没有立刻起身。我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她睡得很沉。
眼皮合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亮晶晶的,像洒了一层碎玻璃。
她的脸颊上有泪痕干涸后留下的浅白色盐渍,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把那层薄薄的粉底冲出一道道沟壑。
嘴唇还微微张着,下唇中央那道被自己咬出的牙印已经不太明显了,但还是能看见一小圈泛红的痕迹。
鼻翼轻轻翕动,呼吸绵长而平稳,温热的气息从她唇间溢出来,拂过我的手背。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披着的那件蓝色旧衬衫领口还敞着,乳沟半露,两团白腻的乳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把薄薄的棉布撑得一鼓一落——她的身体在睡眠中依然诚实,依然敏感,依然在我刚才抱起她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能看见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那一层细小的颗粒还没有完全消退。
我轻轻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没有走。
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我从下午坐到了黄昏,又从黄昏坐到了夜深。
中间我给她掖过一次被角,她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建国”,又沉沉睡去。
我的心揪了一下,但很快又放下——至少她没有喊“明明,妈走了”。
至少她还在这里。
妈妈醒来过一次。那是傍晚六点多,天还没全黑,她大概是渴了,缓缓睁开眼。
她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眶又红了。
“……明明。”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一直在这儿?”
“嗯。”我说,“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她没有回答渴不渴。
她只是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摸了一下我的脸,指尖冰凉,触到我的颧骨。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眉眼上,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地说:
“……你跟你爸,真像。”
她的指尖从我的眉骨划到鼻梁,又从鼻梁划到嘴角。
那动作轻极了,像是在描摹什么——描摹一个故人的影子,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
她的手指很凉,带着一种病态的冰,可指腹的茧蹭过我的皮肤,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让我心口发紧的触感。
“妈睡一会儿。”她说,眼皮又开始打架,“你……你也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