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天色总是比春夏黑得快些,没几时,就变得灰蒙蒙的。屋内燃起昏黄的烛火,时沉月静静地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慕寒影好奇地走上旁去,就看见时沉月在纸张上随意地画着一些凌乱的线条,试图将纸张上的一只小虫子困在方寸之地。可是那虫子很是倔强,拖着小小的身子,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向前。
可惜,每当它找到一个出口,时沉月又在纸上画上一笔,将它以为的出口挡住,那小虫子却从不放弃,总能找到新的出口,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五小姐画的线不成圆,它总会找到新出口的。”慕寒影向前握住时沉月的手,在纸上画了一个歪七扭八的圆,“这样它就找不到出口了。”
时沉月借着昏暗的烛火看着小虫子在这个小圈里不断徘徊,绕圈。她重新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将小虫恢复自由。
慕寒影有些疑惑:“五小姐不是想困住它么?”
时沉月摇了摇头,抬眼望着慕寒影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那五小姐是什么意思呢?”
时沉月伸出手拉住慕寒影垂在身旁的手,可笑的是,两人的手都冷如寒冰,没有一丝温度。慕寒影快速握紧时沉月的手,轻轻摩挲着,及其珍视。
“静空方丈说要我一人在这里静修感悟,就会想明白了,可是我这几日想了又想,悟了又悟,实在是没什么可感悟的。”时沉月对慕寒影露出一个及其温柔的笑,“刚才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慕寒影牵着时沉月的手蹲下来与时沉月齐平:“那五小姐想明白什么了?”
“我之所以不画圈予其绝路,是因为我希望命运也能给你转圜之地。”
命途坎坷至此,愿你还有转换之余地。慕寒影瞳孔震了一瞬,心脏静止一瞬,随即恢复跳动伴着细细密密的痛。这世界如此厌弃他,他的每一步都裹挟着恶心的污泥与血腥。
只有她,竟只有她,幸好还有她,愿意为他求得上天垂怜。
慕寒影低下头无比虔诚地将头抵在时沉月的手上,掩饰去眼中的湿润。
“五小姐,你才是我此生最灵的神佛。”
时沉月用另一只手轻抚这慕寒影的头:“你才是真正救自己于水火的人。”
静空方丈在窗外不远处,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听着他们的一言一举,没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许愿树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一对苦命人罢了,而她不就是天定的破绽。”
只是不知道这个破绽能不能真正去对抗住既定的命运。
万籁寂静,所有人都进入安眠,而山脚下来了位不速之客。
时沉月最近睡眠本来就浅,轻轻的推门声就将她惊醒,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摸向枕头下的匕首。在那人靠近时,时沉月拿出匕首顺势抵住那人的脖颈。
“啊!”
“怎么是你?”
时沉月收回匕首,狐疑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三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时蕴没想到时沉月如此警觉,眼神躲闪又觉得这样有失嫡女风度,懊恼了一瞬就开口道:“没做什么,看看五妹妹要死不活的疯病,现如今好了没有。”她又看看周围,嫌弃之色肉眼可见。
要死不活?疯病?她又看了看时蕴,白色暗金锦衫上带着淤泥,脸上也有脏污,到底是谁有疯病?
时沉月没办法将这几个词与她自己关联在一起:“看望我?大半夜来?”
许是时沉月的语气太过怀疑,惹得时蕴不快,时蕴将手中的白色瓷瓶随意放在枕头边,语气阴阳怪气的。
“时允诺那个蠢货没有来看望你?养不熟的白眼狼。”
时沉月细细想了想,自己与这个三姐姐并没有太多交集,甚至还有些隔阂,怎么会三更半夜来看望她,还说出这种听起来酸啾啾的话,况且这关允诺有什么关系。
她看向枕边的白瓷瓶,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打开闻了闻,清香散出,顿时让她心旷神怡。
“安神香?”时沉月惊奇地看着时蕴,“三姐姐是特地来送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