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头掐尾地讲完,溪薇眸光莹润地抬眸,见她不甚在意的模样,又说:“这下好了,那路幽萌和我都要受到学校的处分了。”
“你说谁?”路枝忽然皱眉看她,“路幽萌?”
溪薇点点头,“是呀,说来还跟姐姐一个姓呢,她不会是姐姐的什么亲戚吧?”
路枝不答反问:“所以你这身伤是路幽萌打的?”
她一再确认,似乎极不相信路幽萌会打她一样。
溪薇眸色微暗,脸上却添了两分笑意,“姐姐不信?”
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妹妹不会打人吗?
溪薇脸上的笑意渐渐诡异起来,但路枝没注意到,她摇摇头,没说信不信,只是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却不忘给溪薇处理骨折了的肋骨,似乎想借此冷静一下。
溪薇却盯着她微冷的神情,颇觉有趣,于是一面盯着她瞧,一面“哎呦哎呦”地喊着疼。
本该伴随着疼痛的呼声被她叫得婉转起来,像春天的鸟叫一样,路枝心里的烦躁渐渐被无奈取代,给那些淤青揉了点药后,扯下她的衣服盖住这副总是被打的身躯,然后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手再出来。
“她为什么打你?”
问这话的时候,路枝站到床尾对面的桌子前,后臀轻轻抵着桌沿,一手插着衣兜,一手撑在桌面上,然后将右脚的脚后跟提起来,脚踝靠着左脚,松松闲闲的半站着,像是为了进行一场松松闲闲的谈话一样。
她的妹妹她了解,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反倒是溪薇,几次三番接触下来,这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但很奇怪,路枝并不讨厌这样的溪薇,哪怕每次都能被对方惹怒,哪怕对方总缠着她反复试探着道德的标准,但她就是讨厌不起来。
只是她也极少想起溪薇曾经是她妻子的事实,许是如今对方跟上一世的性情相差太大,现在对方实在不像个成熟的大人,路枝偶尔会觉得她像个心理有问题的小孩,需要做些叛逆的事吸引别人的目光。
而她很不幸,成了那个‘别人’。
溪薇平躺在床上,抬眼就能将她整个人纳入眼底,这个位置很好,她也就没动,耷拉着眼皮露出两分柔弱,“我说我想做姐姐的女人,她就打我了。”
路枝:“……”
她盯着溪薇精致的小脸,不明白长得这么乖软的人怎么能说出如此孟浪的话。
路枝呼出一口气,动动右脚,站直身子,以一种沟通不来的口吻说:“你好好养伤吧,如果是路幽萌的错,我先代她向你道歉。”
她想走,溪薇自然不依,不然她不是被白打了吗,她不管身上的疼痛,赤脚走在地上,拦住路枝,“姐姐以为你的道歉很珍贵吗?足以抵消我这根断掉的肋骨?还是足以抵消我当着众人的面被打而落下的面子?”
她一面说,一面提着嘴角往前走,直把路枝又逼回桌沿。
退无可退,路枝双手撑住桌面,蹙眉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挂在她身上的人,想推开,又怕下手没轻没重,将人弄得伤上加伤,只好僵着不动。
道歉只是一个态度,确实不能弥补什么。
路枝鼻息微动,叹了口气,妥协道:“你想怎样?”
溪薇趴在她怀里,勾了勾唇角,“姐姐留在这里照顾我,直到我伤好为止。”
“我还有别的工作,不可能一直呆在你这里。”路枝拧眉回她。
溪薇:“我会让她们把你的工作交给别人,姐姐只给我治病就好了。”
路枝皱皱眉,那种被人安排的不适感再一次冒了出来,但她上一世被人安排习惯了,如今这种不适也只是存在了一瞬而已,权衡过利弊后,那种不适又消散得一干二净。
胳膊拧不过大腿,没有溪薇的同意,她连门都出不去。
路枝抬手搭在溪薇肩上轻轻往外推,没推动,她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亮亮的,黑黑的。
没多久,病房的门开了,纯黑机器人送来了几套衣服,尺码刚好吻合路枝的身形。
连换洗衣服都给她准备好了,路枝连回家换衣服的借口都使不出来了,但好在她看得开,出不去就出不去吧,反正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溪薇这伤养个几天就能好。
在溪薇灼灼的目光下,路枝躲进了卫生间,想想还是给妹妹打了个视频,问问怎么回事,却在看到对方肿胀的鼻子后,心头猛然一跳。
“你这是被打的?”
虽然心有猜测,但路枝还是问了一遍,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她这妹妹从小就乖,软乖软乖的,别说打架,连跟人吵架都极少,受伤更是不曾有过的事,如今却被人打肿了鼻梁骨,也不知道有没有事,路枝心里的天平秤不自觉偏向了自己的妹妹,觉得还是溪薇惹事在先。
路幽萌在自家姐姐面前一向都是软萌乖巧的形象,这是第一次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却不觉得丢人,反而委屈地扁扁嘴,“姐姐,我遇到疯子了,莫名其妙就给了我一拳,我打她她也不还手,还跟我说谢谢。”
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溪薇那朵小白莲给砸到了地上,让路枝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