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长年直面生死的临床医生,情绪爆发完,凉水一拍脸,状态就平稳了。
镜子里是个青涩的小镇女孩儿,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文化衫,脸蛋连着脖子都哭红了,一抽一抽的。
林贝重新扎了个马尾,本来想把厚实的刘海也掀上去,手一薅,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吓了她一跳。
这么两条和林豪槠一脉相承的大宽眉竟然能忘了!
陈立诚靠在门边,面朝院子,颈线拉得比平时要长,齿痕也更加清晰,浅色衣肩上还有她留下的湿印子。
等她走到身侧,陈立诚回了下头,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林贝看着他。
陈立诚问:“看什么?”
“开心。”林贝腼腆地往他手臂上贴。
陈立诚握紧她的手,“别瞎想,哥会一直在的。”
“嗯。”林贝点头。
从家门一出去,潮闷的海风扑面而来。
院子视野很好,毕竟是网红打卡点预备役,抬眼就是碧蓝海域,几十只渔船从天边驶来,徐徐靠向海岸。
晾衣绳上一排飘飞的彩色衣物,为辽阔的海景添上几分灵动飘逸。
林豪槠穿着一件蓝色围裙,往烧烤架上摆茄子和肉串,听到脚步声朝他们看过来,“贝贝好点儿没?”
“没事儿了,”陈立诚说,“做噩梦吓着了。”
“做个梦也能吓哭?”陈三妹抬头问,“梦见啥了?”
“梦见你俩笑我考不上大学,我考了十几年也没考上,你俩都老了我还没考上。”林贝说。
陈三妹愣了一下,“那真是挺吓人的。”
她转头对林豪槠说:“都怪你,我就说考大学挺好,你笑人家干什么?”
林豪槠点点头,“对,都怪我,都是我一个人笑的,旁边那只嘎嘎嘎的不知道谁家的鸭,跑我们餐桌上了。”
“林豪槠你爽完这一秒不想活了吗?”陈三妹一巴掌抽了过去。
兄妹俩忍俊不禁,林贝看着烧烤架,“爸,我想吃个烤生蚝。”
“吃,给你烤两个!”林豪槠搓了搓胳膊,“阿诚吃不?”
“我不用了,”陈立诚说,“我先带贝贝去买零食。”
院子一出去就能看见隔壁的小院儿。
林贝和陈小悠挺熟的,上周小姑娘还来医院探过病,穿青色校服,高高瘦瘦,今天就变成缩小版原始人了。
剃个板寸,身上不知道是哪个哥哥姐姐留下的衣服,遮到大腿,裤子也没一条,光脚,和两个小伙伴玩得一身泥。
林贝走出好远还回头望。
她看小孩儿,陈立诚也看她,“看什么呢?”
“没。”林贝笑着回过头。
陈立诚甩了甩牵在一起的手,“怎么突然想到要考大学?”
“爸让我去修船厂打螺丝。”林贝实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