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房是石砌的,颜色和形状各不相同,厚实的水泥像奶油一样从斑斓石块间溢出来,很结实,能扛台风。
墙上有两扇不算大的玻璃窗,在海风侵蚀下糊了一层盐粒,窗框上贴着几个褪了色的卡通贴纸。
窗户里的女孩儿趴在书桌上,身上是他穿剩下的灰白汗衫,小臂上露出一边长睫毛,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
她右手捏着笔,手指因为血流不畅发了青。
陈立诚淌着水进门,把草帽挂起来,随手抽了毛巾擦脑袋,“贝贝?”
林贝没反应。
陈立诚脱掉背心,简单擦了擦前胸后背,把毛巾丢桶里,从椅子上拿了件干净的汗衫换上。
绕过一堆杂物,到凳子后面,从后面握着林贝两只胳膊,把人稍微抬了起来,接着手往下一抄。
林贝沉溺在黑暗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腾空而起。
意识到自己正在海边,林贝吓了一跳。
睁眼看见的画面让她一懵。
她是在海边睡着的,可视野里迷蒙的色块显然不是蓝天也不是海。
身体蜷在一个结实稳当的臂弯里,萦绕着说不上来的很熟悉的气味。
视野逐渐清晰,一个刀削的下巴映入眼帘,偏瘦,下颌骨棱角分明,脖颈上流着水,每一寸肌肉都在宣示这具身体的强健。
!
林贝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又发现右手有类似捆绑过后的刺麻,然而下一秒,她在男人脖颈上看见一条红绳。
红绳编织粗糙,像小女孩儿的手艺,戴了许多年,有些发黑,吊着一只白底黑点的海螺。
她怔住了,死死盯着那只海螺,霎那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灵魂。
陈立诚没看她,径直进了他们的房间,轻手轻脚把人放床上。
刚要回头开电风扇,抬腰时发现妹妹已经醒了,眼睛睁得特别大,眸子在眼白里震颤。
陈立诚愣了愣,“怎么了?”
林贝没听见他说话,眼里只有那只海螺,右手抬起来,试探着轻触。
这两天黑崖镇在办啤酒节,正是旅游旺季,游客来的多,受伤发病的也多。
镇医院忙得不可开交,陈三妹女士又连下五次病危通知,她在门诊和icu来回跑,好几天没怎么合眼。
到了7月23,哥哥的忌日,好不容易腾空去一趟海边,往礁石上一靠,没嘀咕几句就困得不行。
再睁眼,莫名其妙瞬移到这个男人的怀里,对方还戴着她哥的海螺。
海螺粗糙的表面传来实质性的触感。
林贝心跳加快,一个早已死去的愿望在内心深处亮起微弱的光。
对面墙上有一扇小窗,强烈的光线投向老旧的铁架床,男人撑在她身上,体型高大,逆着光,五官模糊不清。
但仅仅从轮廓,隔着十一年之久,林贝依然能分辨出他是谁。
她眼眶一热,仔仔细细观摩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