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诸葛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均弟,你仔细看上面的内容。设官坊、免徭役、补粮饷、贴船价,哪一条不是收买人心之举?若只是造些渔船补充军粮,悄悄做就是了,何必闹得如此声势?
东莱郡沿海各县同时张榜,消息传遍青州,连咱们徐州的琅琊都贴得到处都是。
均弟你想想,这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样子吗?”诸葛亮将告示上的文字逐条指给弟弟看。
诸葛均挠了挠头:“也许是……吴将军想多招些工匠?所以才把动静闹大?”
“招工匠有无数种法子,犯不着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在造渔船。况且……”
诸葛亮顿了顿,目光变得幽远,意味深长的说道:“造渔船与造战船,差别有多大,外人哪里分得清?”
这句话说得轻,却在诸葛均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自来崇拜的二哥,忽然觉得那张粗麻纸上平平无奇的字句,底下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二哥的意思是……吴起将军在造假?”
“我不是说他造假。但我认为,他真正的目的,一定不在‘兴渔富民’这四个字上。”诸葛亮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抿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茶盏,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道:“以东莱郡的财力人力,同时设两座官坊大造渔船,还要补贴三成船价给渔民,这得花多少钱?
去年整个长江以北地区恰逢百年难遇的旱灾与蝗灾,今年都还未缓过劲来,吴起哪来这么多钱粮?
即使我们有沿海的渔场,也多用于填补天灾带来的损失。
如今的徐州府库自给自足尚且捉襟见肘。
若真是为了补充军粮,直接向渔民收购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诸葛均听得目瞪口呆。
他平日里只觉得二哥读书用功、性子沉稳,却极少见二哥这样一层一层的剥开一件事,剥到最后只剩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疑问。
“可是……万一吴将军就是想让百姓得利呢?”诸葛均还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诸葛亮看了弟弟一眼,目光中有一丝温和的笑意:“均弟,你心地纯善,这是好事。但在乱世之中,越是大张旗鼓的善政,越要仔细分辨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
只见他起身缓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州郡舆图,是诸葛亮自己根据各种零散消息描出来的,线条粗疏,方位也不甚精确,但青、徐、兖、豫四州的大致轮廓都在上面。
他抬手点在东莱郡的位置上,指尖沿着海岸线缓缓向南滑去。
“东莱郡东临大海,西接北海郡国,南抵琅琊郡。若在此处建起船坊,造出的船到底是用来捕鱼,还是用来运兵?
若是运兵,船可往北直至辽东,往南可抵广陵,甚至扬州的吴郡、会稽郡,以及岭南诸郡。
均弟你再看,从东莱郡沿海南下,沿途经过北海、琅琊、东海、广陵四郡国……全是徐州辖境,或者被徐州势力所掌控。
若吴起在东莱郡练出一支水师,整个徐州的沿海便尽在其掌握之中。”诸葛亮的手指从东莱郡一路划到徐州治所下邳。
诸葛均凑过来看那舆图,越看越觉得二哥说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