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上学去了,这不是──”他随手展示了几张鬼画符,“都是他们的杰作。”
他一脸苦笑,因为他也看不出上面是字还是画。
“首领给安置所的人安排了工作,这会儿都上工了,屋里没人。”时山说完,知趣地出去了,“你写好了叫我就行。”
林南橖把右臂搬到桌上。动不了,只能靠左手。她用左手压住纸,再用左手握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比平时还难看。她不在乎——能看懂就行。
林南橖费力的用左手把右臂搬到桌上。她的右臂还是一点都动不了,不过写字还可以。写出的字歪歪扭扭的,无所谓,她的字本来就丑,能看懂就行了。即使这样,才写到第三行,手腕就酸了。肩膀也开始疼,像有人在里面拧。她咬着牙,把想好的话精简了又精简。
十几分钟后,她放下笔。额头上全是汗,肩膀疼得不敢动。
“好了。”
时山推门进来,正看见她慢慢把右臂从桌上挪下去。他的眉头皱在一起。
“林教官,你胳膊怎么了?”
“没事。脱臼了,还没恢复好。”林南橖把信折好,递过去,“这个给仲夏。”
时山的眉头没有松开,他接了信又放回桌上。拉着她的右臂,慢慢往上抬。
“疼——别弄了!”胳膊刚过肩膀,林南橖就叫出了声。她用左手把手臂抽回来,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黑金城是故意的吗?”时山的语气变了,带着火气,“他们就是这样治病的?!”
他当年就是这样伤的。不过那时他地位低,绿洲条件也差,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一辈子不能再拿重物,活得像个废人。林南橖是一队的教官,怎么能也被这样对待?
“没事。我只是着急来这里,等回了医院就处理。”林南橖编了个谎。
时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
“好了。我会尽快送给阿夏。”他把信揣进兜里,“我送你回医院。胳膊千万要重视,废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不用。我的车在街口。我先走了。”
林南橖站起来,逃似的出了门。
走了很远,确定时山不会跟上来了,她才慢慢停下休息。
信里她只写了暴动是因为对当前政权不满,可能和天枢城有关。关于绿洲的事,一个字也没提。应该没问题。没骗仲夏,也不算背叛绿洲。
「背叛绿洲」想到这四个字,她就想到乐平叫她滚。
她垂下头,腰也佝偻下去。她能滚去哪儿呢?
她叹了口气。好在天气不冷,露宿街头也不会冻死。先在城外睡两天吧。基地不回去,这几天得找个活儿干,可右手要是真的废了。。。
她不敢往下想。
天渐渐暗下来。路边的小摊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吆喝声此起彼伏。油炸的香味在空气里乱窜,勾得人胃里发空。
林南橖的肚子已经叫了一下午。她算了算,上一次吃东西好像是三天前了。她怎么总过这种三天饿五顿的日子!
她没钱,只能找个背风的角落坐下。空气里全是食物的味道,越闻越饿。她闭上眼睛,那些味道反而更浓了,像开了智一样往专鼻子里钻。
人一饿就容易胡思乱想。她坐在那儿,脑子里还只有乐平让她滚的那些话。那些话真的锋利,是她光想一想就能库上半天的程度。
不知道和煦有没有去找乐平?乐平会不会乖乖去医院?她会和容音吵架吗?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要怎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她现在好想回到乐平身边,想陪着她,也想让她陪着自己。想回到黑金城养伤的那段日子。
一想到这里,她就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她没事去什么地下油田?如果她没去,乐平不会再次受伤,不会把自己赶出来,不会……
她还没哭完,就睡过去了,也可能是饿晕了。偶尔还会控制不住的抽泣一下,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被风一吹,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