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人知道,章邯心里正滴著血。这些宝贝,是他几年来东奔西走、耗尽心力才攒下的,件件都是千金难求、耗时费工的孤品。
若非性命攸关,他怎捨得拿出来用?
可惜墨家匠人听不见这话,否则怕是要跳脚怒吼:“我们熬红双眼打造的心血,你滴哪门子血啊!”
“章大人,没想到您兜里还藏著这么多好货?”嬴冰一箭射出,侧过脸来瞧章邯,小眼睛滴溜一转,满是跃跃欲试的意味,活像盯上肥羊的饿狼。
“没了!真没了!”章邯脸皮一抽,下意识捂住腰间布袋,还往前挪了两步,刻意拉开距离。他脑中不由浮现出当年被嬴璟初当场劫走整套机关弩的惨状,那一幕,至今想起来还牙根发酸。
一炷香工夫后,冯劫终於杀透重围,带人冲至嬴政身侧,层层护定。
他目光扫过扶苏尸身,先是一怔,隨即转向章邯。见章邯抬手示意项羽尸体所在,冯劫瞬间明白始末,嘴唇动了动,终是沉默下来,嫡长子横死眼前,任谁也无法平静开口。
嬴政跪坐在扶苏身旁,双手抱著儿子渐冷的身体,久久不动。
自始至终,他面色未改,眉宇未蹙。身为始皇帝,早已学会將惊涛骇浪藏於眼底。没人看得见他心底翻涌的痛楚有多深。
有些苦,说出来便轻了;真正的痛,是哽在喉头、压在心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的沉重。
“屠城。”
嬴政启唇,声音极轻,却似重锤砸落。
两个字,如山岳倾塌,压得六国余孽面无人色,魂飞魄散。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计划明明万无一失!”张良踉蹌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满是茫然与崩溃,眼神里写满了无法接受的震惊。
在他原本的布局里,嬴政,本该死在这里。
像发了狂似的,仰头咆哮:“六年前我就败在嬴璟初手里一次,如今怎么又栽在秦始皇手上?凭什么!”
项梁一伙人图的是重振楚国旧日威风,他却只想证明自己不输嬴璟初,洗掉当年那一战的耻辱。谁料,还是输了。
“项大人,我们替您撕开一条活路,还有脱身的可能!”项羽的副將紧挨著项梁,脸上全是血,声音嘶哑而急切。
今日战局,几度逆转,让人一时回不过神来,
前一刻还是猎手,转眼就成了猎物。
“脱身?能逃到哪儿去?这天下之大,早没了咱们立足之地,连这下相,都是秦始皇故意把咱们圈在这儿的。”
项梁踉蹌退了几步,蹲到项羽跟前,盯著那张尚带青涩的脸,缓缓嘆了口气。
他一直清楚这是秦始皇设下的死局,也甘愿以身为饵,只待时机一到便突围而出。机会確实来了,可谁能料到横生这般变故?
项羽低估了秦始皇身边黑冰台卫士的战力,没料到十几个人竟能撑到现在;更没想到,秦始皇竟暗藏机巧利器。
项羽一死,六国残兵士气瞬间崩塌,再加冯劫率军压境,彻底溃不成势。
“今日已是绝地,但死也要拖个垫背的!诸位隨我,斩秦始皇!”
项梁拍了拍虞姬肩头,二话不说抄起项羽那杆大戟,直扑秦始皇而去。
“別去!”张良抢上一步伸手去拦,指尖只擦过衣袖,扑了个空,脸色铁青,恨不得亲手捅死项梁。
离开这儿,固然会被大秦追杀,可总好过当场送命。眼下衝上去拼命,简直是自寻死路。
“今日,就用你们六国余孽的血,祭奠我大秦长公子之灵。”章邯嘴角微扬,冷然一笑,反手从髮髻后抽出一支筷子粗细的短匕,手腕轻抖,毒针破空疾射向项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