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语气依旧平淡如初,继续道。
“我与阁下素昧平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阁下先是点名要我题诗,我题了。如今又提议要我与人联手作画,我若不从,阁下便要言语相激。我倒想请教一下,这天底下的规矩,莫非都由阁下一人说了算?你说要题词,我就得题词?你说要作画,我就得作画?难道你是圣人?”
谢云流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过这等气?
“好一张利嘴!就是不知道你爹娘是从哪个穷乡僻壤里教出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
这话一出,满堂原本喧闹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因为,独孤行的目光变了。
毫不掩饰的杀意。
谢云流整个人如遭冰封,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中折扇也险些滑落。待他回过神来,一股羞恼之意顿时涌上心头。
“你,找死!”
说着,他手腕一翻,那柄合拢的折扇便化作一道凌厉的残影,破空而出,直取独孤行的面门。
就在那股凌厉的劲风即将击中独孤行面门的前一刹那,一道醇厚的嗓音忽然从三楼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住手。”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三楼飞身而下。
正是先前那名头戴白玉高冠,身穿织金锦袍的年轻公子。他手中核桃屈指一弹,与那道劲风相撞,只听咔嚓一声,果肉抛飞,然后便精准无误地落入掌心。
“金丹境?”
众人皆惊!
公子哥嘴角含笑,目光淡淡地来到谢云流与独孤行之间,仿佛眼前这场冲突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乏味的闹剧罢了。
“你是何人?”
谢云流猛地转过头去,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人。
那青衫公子身后的一名灰袍老者正要上前答话,却被青衫公子伸手轻轻一拦。那老者便立刻闭上了嘴,垂手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
青衫公子不慌不忙地朝谢云流拱了拱手,含笑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逍’字,逍遥的逍。只是个路过的闲人罢了。方才见这位灰袍兄台所题之诗极为精彩,忍不住想替他说句话。这位兄台的诗才,确实令人刮目相看。谢公子何必因一时意气之争,伤了满堂和气?”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夸了独孤行的诗,又给了谢云流一个台阶下,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恰到好处。
独孤行反而有些意外了,他与此人素未谋面,对方竟会主动出面替他解围。
他不着痕迹地多看了那青衫公子一眼,将那张面孔暗暗记在了心中。
而谢云流被这半路杀出的人搅了局,脸色却是颇为不爽,正要开口理论,一旁的何惊澜却忽然伸手按住了他,压低声音道:
“谢兄,慎言。对面那位李公子,来头不简单。咱们今日不宜再生事端。”
谢云流沉默了两三秒,轻声道:“陆兄何以见得?”
他这话几乎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见。
何惊澜放下手中的茶盏,借着端杯的动作以袖掩口,同样压低嗓音道:“谢兄可还记得,去年秋末我曾随家父入宫赴宴之事?”
谢云流微微点首。
何惊澜续道:“那日车马停在宫门之外等候通传时,我曾远远望见一人,那人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在一群内侍的簇拥之下登车而去。当时家父低声对我说了一句:‘那位便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姓李名麟,麟趾之麟。’”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楼下那位青衫公子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方又接下去道。
“而方才那位自称‘李逍’的公子,虽然换了一身常服,可那气质与我在宫门外所见之人,如出一辙。再加上他身后那名灰袍老者我若没有记错,那人应是宫中供奉堂的绝顶高手,姓俞,绰号‘真意公’,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此话当真,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也只是猜,既然对方有打手,我们还是不惹为好。”
谢云流听完这番话,脸色略变。
若何惊澜所言不虚,那方才与他几乎动起手来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当今大隋国君的亲生儿子!
“既然李兄都如此说了,我谢云流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那位青衫公子见谢云流如此识相,便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随后便来到独孤行桌前站定,合拢折扇,双手抱拳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