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却瞪圆了一双浅茶色的鹿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沉渊宽大的手掌,径直握住了她手腕,将她渗着血的,白皙纤长的食指指尖,含进了嘴里。
“这……”姜绒红着整张脸,忘记了要说些什么,只觉得这一刻,时间几乎都要停止了。
只有指尖传来的温热懦湿的触感提醒她,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有洁癖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仰头望向陆沉渊,看着他认真垂眸,感受到他,那张淡色的唇,含紧她指尖,灵活的舌头如同嗜血的蛇类一般,缠绕舔舐她的手指,誓要将那上面所有的血迹,一点点吮吸干净。
陆沉渊没戴眼镜,少去了一道镜片的遮挡,那双极度好看,长睫轻垂,眼尾微微上扬,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锁住她。
使姜绒兀然读出了几分偏执与病态的占有欲。
她的血似乎令他觉得痴迷。
一个荒谬的想法,兀然在姜绒的脑海里钻出来。
蛇类的占有欲在于缠绕,无论是进食时对于猎物的绝对占有,还是繁衍时对于伴侣的绝对掌控。
她的身上热的厉害,却又忘记缩回了手指,只能呆呆的由着他这样做。
江之晏的那副画,再次出现在了姜绒眼前,她开始好奇。
那个高一时,便存在的,令陆沉渊痴迷,使他如同一条陷入莫比乌斯环的欲望之蛇的人,到底是谁?
“不好意思,只能先这样帮你止血,我去拿创口贴。”
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兀然在她耳边响起,却夹杂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喑哑。
不待姜绒反应过来,他高大的身影已经站起了身来,长腿一迈,径直去拿医药箱了。
姜绒呆呆的看着自己不再流血的手指,却想起了高一时,自己曾经将陆沉渊视为电脑人凭证的,生物课上的另一个名场面。
高一生物课上,她们的班主任,生物名师老李,早就准备好了,上一堂令教研员以及所有评委,印象深刻的实验课——小白鼠解剖。
她们班因为有陆沉渊这样,整个市里数一数二的存在,班上的同学,又都非富即贵,基本人人都有,请私人教师在家补习,可以说,是整个凛川高中最强的班。
更何况,是老李自己管理的班,于是她们班顺理成章的,被选为了进行这场公开课的班级。
实验分为了几个小组,而被选中,在讲台上进行实验示范的学生,却是单独一个组,那个人便是学习委员——陆沉渊。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在数名外校老师的目光注视下,紧张的氛围,在实验室里弥漫。
而一向只喜爱文科与艺术的姜绒,本就对理科深恶痛绝,更无法接受,这样剥夺生命的实验存在。
当她以及同组的其他人,都对着那只柔软、僵直的小生命感到犹豫甚至恶心时。
她却看到,坐在讲台上,单人成组,身上蓝白色校服,一尘不染的陆沉渊,已经戴好了白色的手套,眼神如同扫描仪。
他首先检查了解剖工具,用酒精棉片以固定流程擦拭解剖盘、剪刀和镊子,并将其按使用顺序和角度,在托盘上摆放得如同手术室。
然后陆沉渊将小白鼠置于解剖盘,用钉子来固定四肢。
他的动作稳定,没有一丝多余,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剪刀,从小白鼠胸骨下缘开始,以一个绝对精准的“V”字形切口,剪开了皮肤和肌肉。
他的切口干净利落,避开了主要血管,暴露出的器官完整而清晰。
紧接着,在班主任和评委老师们的注视下,陆沉渊用镊子尖部,像指针一样,冷静地依次点明了小白鼠的各个器官,做出了功能简述:
“这是心脏,生物泵,负责推动血液循环。”
“这是肝脏,主要的代谢和解毒器官。”
他说话时的语气,沉稳而冷静,就像是在介绍一台机器的零部件,剥离了所有生命、死亡与痛苦的情感维度。
而坐在台下的姜绒,看着讲台上,被屏幕放大的陆沉渊,操作这一切,差点吐了出来。
陆沉渊完美的完成了一切的示范,老李的那堂课也顺理成章的拿到了市里排名第一的名课。
只有姜绒,在那节课课后,忍不住在思考。
这个人的内心,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他的情感在哪里?他看待世界的方式,究竟是怎样的?
为何他能够做到,如此极致的理性。
与自己的世界,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