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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沈予安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沈言昭面前。

他看着沈言昭的眼睛，“我把画卖了赚了不少钱。”

沈言昭愣住了。

“什么？”

“卖了两幅画，买了画材，还有剩下的。”沈予安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我没有省生活费，也没有天天吃挂面。你别瞎想。”

沈言昭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把画卖了？”

“嗯。”

“你不是从来不卖画的吗——傅教授说你的画有灵气，让你好好留着——你怎么就卖了——”

“留着也不能当饭吃。”

沈言昭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傅教授专门来村里找沈予安，看了他的画以后沉默了很久，说：“你的画有难得一见的灵气，好好留着，不要轻易出手。”沈予安当时点了点头，把画收好了。

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他就那么卖了。

“你卖了哪两幅？”沈言昭的声音有点抖。

“槐花和山水。”

槐花。沈予安画过很多槐花。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他画了无数遍，开花的、落叶的、雨里的、月下的。沈言昭不知道他卖的是哪一幅，但他知道任何一幅对沈予安来说都不只是一幅画。

“……为什么卖？”

“问那么多干嘛，想卖就卖了。”

“沈予安。”沈言昭站起来，声音忽然变大了，“你为什么要卖画？你从来没卖过画。”

沈予安看着面前这只忽然炸毛的小狗，沉默了一会儿。

沈予安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过沈言昭刚才拍在桌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拆开保鲜膜，把钱倒出来。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扎着，还有一些零钞，被压得整整齐齐。

“你一个月挣了七千多。”他把钱放回信封里，“流水线一个月三千，剩下的四千多是你在烧烤摊和物流园挣的。”

沈言昭没说话。

“烧烤摊一小时十块，每天干五个半小时，一个月一千六百五。物流园一晚上一百多，一个月八个周末十六天，差不多两千。”沈予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算一笔无关紧要的账，“也就是说，你每天干完十二个小时的流水线，再去烧烤摊干五个半小时，周末再去物流园搬一个通宵。”

沈言昭的手指蜷起来了。

“你每天睡几个钟头？……四五个吗。”

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四五个。”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沈言昭，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是沈言昭第一次听见沈予安用这种语气说话。不高不低，不急不缓，跟平时一样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他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我没事——”

“那你怎么在医院躺了三天。”

沈言昭愣住了。

“你怎么——”

“你室友打电话给我了。”

他住院的事，沈予安全都知道。

“哥——”沈言昭的声音发抖了，“我——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就是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沈予安把手机放在桌上，“怕我担心你就差点把自己累死？”

“我没有——”

“心律失常，低血糖，脱水。”沈予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好像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医生说再晚送一会儿可能就是猝死。沈言昭，你知不知道猝死是什么意思？”

沈言昭张着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