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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狗开心（第1页）

窗外蝉鸣一浪盖过一浪。老槐树的影子从窗户投进来，铺在两个人脚下。

过了一会儿，沈予安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问题。

“你真的想让我复读？”

沈言昭从他肩上弹起来，眼睛还是红的，但亮得吓人：“想！想！我想死了！哥你答应我！你去复读——我去打工——我赚钱供你——”

“知道了。”沈予安打断他的絮叨。他看着面前这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言昭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那过两天通知书到了，你就去打工攒够学费，我再复读一年。”

沈言昭愣住了。他张着嘴，眼睛里的光慢慢变了——从小心翼翼的哀求变成了某种不敢相信的希望。他一把抓住沈予安的手腕，手抖得厉害。

“真的？不是骗我？你真的去复读？”

“我想了想爸妈生前也希望我上大学，就算是为了爸妈吧”沈予安轻轻点了点头。

沈言昭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今天第几次了他已经数不清了。但这一次的眼泪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心疼，是高兴的，是整个人从冰窖里被拉出来丢进热水里的那种高兴。

“太好了——太好了——”他一边哭一边笑，用袖子胡乱擦脸又蹭了沈予安一肩膀的眼泪鼻涕，“哥哥你真好——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整个人像一只被哄好了的大型犬，拿脑袋使劲往沈予安怀里拱，拱完左边拱右边，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哥哥最好”“我最喜欢哥哥”“哥哥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沈予安坐在那里任他拱来拱去，看着他红着眼睛笑起来的样子——笑得特别傻，特别亮，像一只被捡回家的小狗。

明明他才是被捡回来的那个

沈言昭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肿的，但整个人都活泛了。他蹲下来仰着脸看着沈予安，忽然伸出一只手翘起小指。

“拉钩。”

沈予安看着那只小指，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

小指勾在一起。沈言昭用力扯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然后他拇指狠狠往沈予安拇指上按了一下，抬起头，笑得露出十二颗牙。

“盖章！”

沈予安低头看着自己被按过的拇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角有一点极细微的弧度。他站起来把沈言昭从地上拉起来。

“行了。洗碗。”

“收到！”沈言昭立刻弹起来冲进厨房，哗哗地放水。洗了两只碗忽然又跑回来，手上还带着洗洁精的泡沫，扒着门框探头往堂屋里看。

“哥！”

“说。”

“我赚了钱给你买最好的画材。进口的那种。你以后想画什么画什么，不用算着省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沈予安坐在灯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不忍，有不舍，有某种被藏得很深的、柔软得像槐花一样的温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抿住了。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翻手里的账本。

“先把你手冲干净。泡沫都滴地上了。”

沈言昭嘿嘿笑了一声缩回厨房，水声又哗哗地响起来。他一边洗碗一边哼歌，跑调跑得离谱，听起来也像一只高兴的小狗。

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到的。

那天沈言昭去镇上给卖菜，不在家。

沈予安一个人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两封信。两个特快专递信封，同样的尺寸，同样的白底红字。一个印着首都大学的校徽——那是沈言昭的。另一个印着中央美术学院的校徽——那是他的。

他拿着两封信站在院子里，正午的日头把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黑。他低头看着“中央美术学院”那六个烫金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拆开自己的那封，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

他把通知书折好放回信封，走进房间，把信封锁进了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的暗格里——就是那个被几本书压着的扁平空间，里面还放着傅教授的回信和专业考试通过的凭证。

他关上抽屉，把首都大学那封放在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

沈言昭是下午三点到家的。

他蹬着三轮车冲进院子，满头大汗，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跳下车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绊倒，连滚带爬冲进堂屋。

“哥！是不是通知书到了！我刚才在镇上看见邮递员往我们村这边骑——”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茶几上那个鲜红的特快专递信封正正地摆着，首都大学的校徽在上面反着光。

沈言昭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去拿那个信封。拆的时候手指头在发抖，撕了三次才把封口撕开。他抽出里面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看着上面烫金的大字，眼眶慢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