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看着他,目光很沉。
“你说你什么都不会,家里的饭不是你做的吗?衣服不是你洗的吗……”
沈言昭被他问得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只是还没找到你想做的事。但你会找到的。”沈予安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你不能闷在这个村子里。你得出去。”
沈言昭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予安的锁骨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走。”他闷声说,“我不离开哥哥。”
“你要是考的比我好,你就可以去打工养我了。”沈予安抬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微乱的头发。
沈言昭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真的?”
“嗯。”
“你发誓。”
沈予安看着他没有发誓。他只是伸手把沈言昭脸上的眼泪擦了一下,指腹蹭过湿漉漉的脸颊,动作很轻。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言昭想了想。沈予安确实从来没骗过他。一次都没有。
他猛地坐起来,想立刻冲到沈予安房间去质问他——但屁股刚离开床沿又坐了回去。问有什么用。沈予安决定的事,什么时候改过。
沈言昭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擦了一把脸,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在被子里,他做了这辈子最不自量力的决定。
他要考过沈予安。
同一个夜晚,沈予安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摊着那个账本。他把今天新算的结果抄上去——鱼摊那八十块钱他没算进去,因为沈言昭不去了。他在存折边上写了一行小字:卖画收入预估、打工收入预估。
笔搁下来。他从抽屉最里面拿出那封写给傅教授的信。省城美术学院的傅教授,高二来县中做讲座时看过他的画,说“你很有灵气,想考美院可以联系我”。
信已经写好了,措辞礼貌克制,附了三张素描的照片。他检查了一遍地址,贴上邮票,放进书包最外层。
做完这一切,他拧灭台灯。黑暗里,隔壁房间传来极轻极轻的键盘敲击声——沈言昭又在偷着练他那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编程。
沈予安在黑暗里听着那细碎的、固执的噼啪声,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江澜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他妈开的门。沈言昭站在门口,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嘴唇干得起皮,但眼睛亮得吓人。
“江澜——给我补课。”
江澜打着哈欠从屋里晃出来:“你大早上发什么疯——”
“我没疯。”沈言昭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指箍得死紧,“你理科成绩全校前三十。你帮我补,补到我能考进年级前二十——不,前十五——反正要比我哥高。”
江澜的哈欠卡在嘴里,瞪大了眼睛。
“你没事吧?比你哥高?你知道你哥上次月考比你高了多少分吗——两三百分,两三百啊!”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江澜。”沈言昭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江澜愣了一下,“我要考过我哥”
江澜愣在原地。
“你要考过你哥,疯了吧,兄弟”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对。”
江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侧身让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