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灰隼假期加练了吧。"
"当然。火力覆盖圈比上学期广了大概百分之十五。"他把灰隼放回装备包。"不过微型联赛的事——反正你也不靠标准轨迹走,说了也没用。"
"也是。"
白砚行站起来。把装备包甩上肩膀。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转头。
"对了——锦蓝星那个案子。听说学校安全委员会也在查。"语气很随意。"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顾忍冬说。
白砚行点了一下头。上楼了。脚步声前掌落地,轻且快。
模拟舱区又只剩她一个人。
顾忍冬在舱门边站了一会儿。二十四台模拟舱排了四排,全空着。天花板上的蓝色指示灯在假期模式里慢悠悠地呼吸。安静得能听见舱体散热风扇的低鸣。
「贪心。走捷径。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重新拉开模拟舱的舱门。坐进去。左腿跨过操纵杆基座。右脚跟上。左手抓左绑带,右手抓右绑带。锁扣对准腹部中央。咔哒。这次没有反。
「安洋想去C9,跟我妈关了店陪我考C7是同一种东西。不是贪心。是赌。拿自己当筹码押不用在矿星待一辈子。他从天阙星来——不缺资源不缺退路不缺选择。他不用赌。他觉得赌输的人是活该。因为他没上过牌桌。」
她把操纵杆往前推。全息屏亮起来。地形加载——城市街道,标准重力,训练型轻甲。系统弹出基础操作检测。
急停。再来一遍。
推力推到全速。机甲在全息屏上冲刺——然后她收杆。在百分之三十的位置顿住。半拍。让重心过渡。锁死。机甲晃了一下,往前滑了大概零点四米。还是多了零点一。
「五厘米和十厘米之间——差了一百遍。」
她重新把杆推上去。再来。
模拟舱里没有窗。分不清上午下午。她把越野模拟调出来——沼泽、山地、峡谷、废墟。上学期越野赛她翻车那段就是峡谷赛道。操纵杆拉太猛,机身侧倾超过安全角,直接滑进模拟峡谷的岩壁里。裁判系统给的评语只有四个字:"操作失误"。
那次之后沈绿腰说"没关系第一次嘛翻车正常"。白露说"至少你安全带没反"。姜未什么都没说——发了一份峡谷赛道的地形数据,标注了七个容易翻车的坡度拐点。程错说"下次杆子别拉那么猛。轻点。你对它温柔它就对你不翻。"
她把峡谷赛道重跑了一遍。七个拐点。第一个过了。第二个也过了。第三个——机身侧倾角度报警,她收了半杆,倾斜稳住了。第四个——前轮擦到岩壁,扣了两分。但没翻。
「上学期翻车的地方。这学期不翻了。两分可以扣。翻不行。」
她继续跑。跑到模拟舱弹出疲劳提醒——连续操作超过三小时,建议休息。她把提醒关了。又把峡谷赛道跑了五遍。第五遍的时候第三个拐点完全没报警。第四个也没擦到岩壁。成绩比第一次快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她把模拟舱停了。坐在黑暗的舱体里。操纵杆的包胶被手心握得温热。全息屏暗着,只有右下角一行小字在闪:本次训练累计时长——一小时四十分钟。
她把额头抵在操纵杆上。闭上眼睛。
「被骗的人贪心。我不会跟白砚行争这个。他来的时候在看我的越野成绩——七分四十三秒,撞三次,超线四次。他大概觉得这就是边陲生的天花板。没什么好争的。」
「但天花板是用来撞的。跟翻车一样——翻一次就起来一次。十厘米不行就练到五厘米,五厘米不行就练到三厘米。练到零点三以内。练到上面的人往下看的时候——看不到有人在追。」
---
下午。B-407。
姜未还没返校——但她的数据工作不受地理限制。她发来一份刚跑完的账号分析报告。竞装社近五届留校毕业生的后勤系统账号,最近三个月内有过登录记录的——四人。
一个在信息中心,正常维护。两个在舰队实习,只登过一次。第四个——教务处的陆鸣,后勤系统登录频率:上学期末到假期,每周三四次。登录IP地址全部在校内。假期中。教务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假期中每周三四次。教务处只有他一个人。查什么需要这么频繁——除非不只是在查。是在盯。」
"陆鸣。"顾忍冬对着终端念出这个名字。
姜未的消息弹出来:「陆鸣和赵捷驰是同届竞装社的。当年两个人住同一间宿舍。毕业后赵捷驰去了后勤科,陆鸣去了教务处。权限不一样——赵捷驰管监控,陆鸣管学生档案。」
「管档案。学生的家庭住址、成绩排名、机甲基础——全在档案系统里。灰蓝铁门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对安洋说的那套话术:边陲星区、落榜生、有基础、做梦都想离开——不是猜的。是读了档案之后量身定制的。」
第二条:「陆鸣的账号上周登录过一次特殊功能——学生信息批量导出。导出了锦蓝星籍学生的完整档案。一共十二人。」
顾忍冬盯着这行字。十二个锦蓝星籍学生。安洋在里面。安琪也在里面——虽然她还没考C7,但她是锦蓝星籍的自主招生预报名生,档案已经在系统里了。
她给安琪发了条消息:「C7有人导出了锦蓝星学生档案。你的也在里面。注意安全。别单独出门。随时跟你爸保持联系。」
安琪秒回:「知道了。我爸已经开始接送我了。铲车班的铲车——比我哥的卧室空间还大。安全系数跟坦克差不多。」
然后补了一句:「那个导出档案的人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