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三十六度,入了夜还跟蒸笼似的。
陈宝珠想吃冰。
她在二楼,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那几个坐着吹冷气的师奶堆里喊了一声金姐。
金姐正跟人聊八卦聊得嘴快,哪里听得见她。她只好又喊了一遍,这回听见了,但先钻进耳朵的不是金姐的应声,是街坊赵师奶那句:
“听讲前晚推牌九散档那会儿,被人按着,割了那条东西,扔去喂狗……吃得一干二净呢。”
哪个男人?被谁阉了?
除了程天朗那个死衰仔,还有谁会替一只出来卖的鸡出头?
早两日那五张带着血的钞票,她当他烂泥扶不上墙,他倒好,一转头为了Becky倒生生逼出一身硬骨头,一身的男子血性,她一想到这里就发笑……吃软饭的,倒是硬气了一回。
手上沾了血,就为了给那个女人一个交代。
好。真好。真真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她倒成了检验他们真爱的试金石了。
金姐那边聊完了,转过头来:“你刚才是不是叫我了?”
“你要不要喝糖水?”
“帮我带碗红豆莲子冰。”
“好啊。给钱。”
“自己拿啰。”
陈宝珠没有固定的零用钱,要买什么,先跟金姐说了,金姐点头了,才能在抽屉里拿钱。
平日里想花点自己的钱,全靠在学校里头这里赚一点那里攒一点,赚多赚少她也不会告诉金姐。她拉开抽屉抓了一把硬币,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热浪扑面而来,都晚上了,还这么热。
她往街口那间糖水铺走,拖鞋啪嗒啪嗒地拍着脚后跟。
还没走到铺头门口,隔着一排胶帘子,她就看见他了。
程天朗坐在里面,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人真是烂仔!刚动了刀,还敢大摇大摆坐在她常来的糖水铺里饮冰!
陈宝珠掉头就走,庙街又不只有这一家卖冰。
她发过誓,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没走两步,程天朗就追上来了。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五天了。你五天没跟我讲过话了。”
陈宝珠没动。
她这人就这样,还肯跟你吵,还肯骂你,那说明还有得聊。
真不想搭理你了,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你。
程天朗箍在她腰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她不挣,不躲,也不骂。
就那么站着,由他搂着,眼睛看着前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程天朗这种16岁就开始拿安家费的烂仔,什么女人没搞过。
泼辣的,发嗲的,床下是淑女床上变荡妇的,他见一个收一个。
偏偏撞上陈宝珠。
骂又骂不得,又不吃服软这一套,软硬不进的货色。
他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差佬判无期徒刑都要先定罪,斩立决都要开堂审。你开开金口,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她就是不说话。
程天朗以为陈宝珠还在为那天中午的事生气,这祖宗的气性未免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