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双手拉住了他的左腿,一脸恳切地仰着头看他,“他就是个不太熟的街坊,真的只是路过顺手而已,他家中只剩一个老母亲了!你别乱杀人,你要杀就杀我一人!”
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如同方才匕首刺破胸膛,猛地一震。
新捡来的妹妹比他要紧,一个瘸腿的街坊比他要紧,甚至连那只畜生也比他要紧……
裴镜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阿宁接着道:“裴镜,我任你处置,只求你手下留情。”
说罢,她试探性地松开了他的腿,稍稍起身往前探了探,抓住了他的手。
裴镜手心一热,视线不自觉随之落在那双紧紧攥着他的手上,他喉头一动,“那你,便为我包扎吧。”
众人闻言面色一怔,还未等及反应,裴镜蓦地弯腰将阿宁扶起,紧接着双手一捞,将人打横抱起。
与此同时,方才听见那个名字的李扇,此刻早已瞪大了双眼,头晕目眩。
“太?太子?”
他在营中待了不少的时日,虽然没有当面见过,却也是知晓裴镜名讳的。
况且能随意调动付元昊的人,除了太子还有谁?
他早该想到的,他的确也想到了。只是不敢信,一国储君,怎会纡尊降贵来这小小的陵县,一个普通卖馄饨的平头百姓家里。
那遥娘……她又是什么身份?为何能与太子扯上关系?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在李扇脑中翻腾。
薛兰也听见了李扇口中的那个称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她望向被裴镜抱住的姐姐,又看看一脸震惊的李扇,脸上满是茫然。
一时间竟忘了抱紧平安,被它挣脱手臂,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平安浑身的毛都乍起来,脊背弓起,竖直了耳朵,亮出利爪,猛地扑向裴镜的脚,嘴里发出呜呜低吼,亮出小尖牙一口咬了下去。
被打搅了好事的裴镜面色一紧,抬起一脚,将平安踹飞出去,“将这畜生给孤丢出去!”
阿宁忙道:“别碰平安!”
“平安?”裴镜面色一怔,低眸瞧了瞧怀中的阿宁。
随即,他紧绷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咧开,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笑意,转而冲着上前擒猫的付元昊笑道:“小心着点,把我们安安照顾好喽!”
被抓了一手血痕,刚提溜住平安后颈的付元昊:啊?
说罢,裴镜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抱着阿宁直往里屋走去。
薛兰抱着平安缩在地上,始终谨记姐姐的话,不说话也不动,只一昧地哭。
付元昊无奈摇头:这架势,到底是谁要给谁包扎?
阿宁眸色漆深,浑身僵硬着一动不动,任由他将自己抱上进里屋,坐上床榻。
身下传来咯吱一声,两侧蚊帐轻轻晃动,裴镜将人放下,冲着她温和一笑,“阿宁,乖乖坐着,待我拿伤药进来,你便给我包扎可好?”
阿宁双目放空,轻轻点头,“嗯。”顿了顿她又道:“放过我妹妹……”
“放心,我不会对她如何。”裴镜打断她,“让她回屋坐着可好?”
这语气,这神情。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阿宁虽是半信半疑,却还是点了头。
裴镜起身走出去两步,又蓦地转身回头,大步上前,双手迅速探过来,一把捧住阿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