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更多。也不需要再说更多。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沉重的镀锌钢管划破空气时,那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凌厉风声。
“铛——!”
一声闷响,并不如何震耳,却异常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重重地敲在沈秋郎的心上。
像是为谁死去的仁慈敲响的丧钟。
覆盖在孩子眼睛上的手,感受到那小小的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后是彻底的松软。
沈秋郎的手没有立刻移开,依旧保持着那个遮挡的姿势,几秒钟后,才极为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垂落下来。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地上那小小的身影一眼,转身,走向停在院子外面的摩托车。
黑色的西装背影挺直,茶色墨镜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都处理干净之后,”沈秋郎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令人窒息的寂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她转向崔浩霓,“浩子,拍几张照片留底。然后,把装钱的这个皮箱清空。”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个曾经装满钞票、此刻空空如也的黑色皮箱上,继续说道:
“把陈斌他父母的头,还有他哥哥、小舅子的双手双脚,处理一下。里面的……‘水’,尽量弄干净,别沥沥拉拉的。然后,装进这个箱子里。”
此言一出,连见惯了风浪的金玥悦都忍不住微微挑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之前还暗自觉得这位小老大有时过于心软……是错觉吗?还是说,那只是尚未触及底线时的表象?
大头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听到命令,他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去安排了,生怕多待一秒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这是我给陈斌准备的‘见面礼’,”沈秋郎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皮箱冰凉的金属扣,“务必……办得‘漂亮’点。”
她的语气很轻,却让听到的人脊背发凉。
……
大约十分钟后。
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被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沈秋郎手中。箱体依旧光洁,但拎在手里的分量和质感已截然不同,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湿润的气息。
“老大,按您的吩咐,都……弄好了。”负责搬运的马仔低着头,声音有些发干。
“嗯,辛苦。”沈秋郎神色淡然地接过箱子,手臂稳稳地提着,仿佛那里面装着的只是寻常文件或衣物。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那辆线条冷硬的边三轮摩托车,单手一撑,利落地坐进了侧边的挎斗里,将皮箱放在脚边。
下午四点十分。
距离通常的放学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但从城北这处偏僻院落,到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城南化工厂旧址,距离远比从学校出发要远得多。时间,必须留出充足的余量。
沈秋郎将墨镜挂在领子上,扣上搭在挎斗旁的头盔,护目镜拉下,遮住了她最后一丝表情。她微微侧头,对驾驶位上的楚夜明,也是对所有人,下达了简洁的指令:
“出发。”
“嗡——轰!!”
楚夜明拧动油门,黑钢咆哮T33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如同沉睡猛兽的苏醒。
摩托车率先驶出破败的院落,在尘土微扬的道路上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
紧接着,那辆低奢的黑色商务车,以及七八辆沉默的黑色面包车,纷纷发动,如同忠诚的兽群,井然有序地跟在摩托车后方,汇成一股沉默而压抑的车流,向着城南方向,气势汹汹地驶去。
残阳如血,将它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仿佛一道道深入城市肌理的黑色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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