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周佳的父亲说自己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女儿,说到动情处,他痛哭流涕,泣不成声。
陶方奕也只能拍一拍对方的后背,以示安慰。
这个男人有些羡慕别人家的好出身,感慨地说生在这种地方,想要走出去真的好难好难。
男人十几岁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那个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好不公平啊,他出生在小地方,天生就比人慢了一步,但是没关系,十几岁的孩子总幻想着未来有一天能够功成名就。
他也为自己的成就兴奋过,他买了人生中第一部手机,他给自己父母改善了生活。
他第一次用金钱掌握了生活里的主动权。
那个时候男人简直是自己人生里的主角。
后来遇到自己妻子的时候男人也想,这个世界真不公平,他见到自己老婆在看别人视频里那种浪漫奢华的婚礼,可他们两家人再怎么凑也凑不出那些钱。
但没关系,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彼此相爱,他们在相互扶持。
他们去了市里打工,意识到自己比那里的同龄人更苍老时,他又觉得好不公平啊,但没关系,他们不偷不抢,他们也在努力地经营自己的小家庭。
当第一颗牙齿因为不健康的口腔环境而掉落时,他觉得好不公平,因为那个年纪的他第一次在医生们那儿得知了口腔健康的重要性,那时候他都已经35了。
但没关系,他有小孩了,以后他会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周佳。
而现在,自己爱人的棺椁就在不远处,而他正在跟一个陌生人诉说这一切苦楚。
瘦瘦小小的男人偶尔会笑一下,露出他那一口黄黄的牙。
他不断地,洗脑式地提醒自己,说自己还有个小孩,小孩刚刚上一年级,他的孩子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
他的父母早就离世,岳父岳母还活着,他岳父岳母是两个不错的人,以后他可以带着周佳上自己岳父岳母家过年。
男人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对未来的计划。
他的认知水平有限,他计算着以后周佳上大学他要存多少钱,这个孩子以后结婚了,他又要存多少钱。
在说出自己计划的时候,他还要扭头问陶方奕,问这些数目合不合理。
陶方奕听得很难受,可他同样也没有多少代入感。
他没法将自己代入人类。
就像曾经在木鼎旁边的那些人也会絮絮叨叨地聊很多听起来很痛苦,但木鼎完全无法感同身受的事时一样。
陶方奕会很难受,可他更多只是在难受自己的无力。
他没有办法让这个男人的妻子复活,更没有办法让男人的身体恢复健康。
陶方奕听到了一道小小的啜泣声,似乎是文元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