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停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往外渗——死死压住的那个东西,A的味道,醛一样的,锋利的金属味。
然后那股醛味撞上甚尔的凉水。
孔在那半秒里几乎以为是错觉。两样味道一混,凭空生出第三样东西来:铁。生锈的、腥的、铁的味道。这间屋子里本来就有这个气味,地上那摊还没干。可这一道不是从地上来的。是从他们两个中间来的。
甚尔的鼻子也动了。
那双散着的眼睛忽然聚起来一下,落在孔脸上。孔看着那点茫然里浮起一丝东西,某种近乎了然的、带点荒谬感的指认。
“……你不是Beta。”甚尔说。
两层壳在同一秒破了。
孔没承认也没否认。承认什么呢,那味道已经替他说了。A报B、O报B,两个人客客气气在生意上来往了这么久,谁都没往对方那层想过一眼。直到今晚,一间血还没干的屋子里,两个Beta同时不是Beta了。
“标记一下,临时的。”孔说。
现场处置的一环——压住味道、保住生意——但他自己清楚,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那套算盘已经不是唯一在驱动他的东西了。
甚尔看了他一会儿。血腥味、凉水味、孔身上刚冒出来的醛味,几样东西在这间小屋里搅着,搅出那股越来越重的铁。然后他偏了偏头,把脖子右侧露出来——那个跳动的、发烧的腺体。
“……行。”他说,像在确认一笔交易的条款,“临时的。别留印。”
“知道。”
孔俯下去。
牙齿落在腺体上的那一秒,甚尔整个人绷紧了一瞬,又松开。孔咬着的时候那股凉水味直接灌进鼻腔——近了之后才闻得出,凉水底下不只是凉。两个人混在一起先是铁,醛和水搅出来的、见血似的铁。可再往里、贴着皮肤的最底下一层,是奶。极淡的、温的、像还没长齐牙的小孩身上那种奶味。这味道孔从没在任何活计、任何尸体、尤其是这具能徒手打死人的身体上预料到过。它压在铁底下,压在凉水底下,藏得那么深,深到孔几乎怀疑是自己闻错了。
Alpha的本能在他血里叫嚣着要再深一点、要真的标记、要留下印记——孔用十几年练出来的那套自控把它摁住了,只到临时标记的程度,不多一分。
甚尔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烧着的那一阵被压住了,凉水味淡回到几乎没有的程度。
孔松开,直起身。两个人离得很近,谁都没退开。
屋里的铁味还没散,地上那摊也还没干。甚尔靠在柱子上缓着余震,目光落在那摊血上,又像没在看。
“你换过牙吗?”他忽然问。
“废话。”孔说。
“你们那边怎么处理。”甚尔偏头看他,“韩国,乳牙。牙仙子那一套?”
孔点烟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话头,但他知道这个话头从哪来。“……上牙掉了扔房檐上。”他说,“下牙埋地里。让新牙朝那个方向长。”
“什么啊。”甚尔从鼻子里出来一声,“跟日本一样。”
孔没接。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那股铁味在血和两个人之间慢慢淡下去。
“我的牙他们拿走了。”甚尔说。
“?”
“天与咒缚身上的部件。”他的语气很平,跟刚才说“跟日本一样”是一个调子,“拿去做研究,磨碎了做咒物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