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味儿。”孔说。
甚尔扶着墙,喘了一口,“什么?”
“你身上。”孔把烟摁灭,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有味道,很淡,凉的,像水。”
“我没有味儿。”甚尔说。这是事实,是他活了三十年的事实,是咒术界所有人验证过的事实,“我天生没——”
他没说完。因为孔又往前一步,这一步里甚尔看见孔的瞳孔。Alpha的瞳孔在闻到Omega信息素的时候会有一种生理性的变化,甚尔在别人身上见过,在客户身上、在擂台边上的某些人身上见过。他从没想过会在孔身上、因为他自己见到。
一块木头不会让Alpha这样。
甚尔靠在墙上,热从骨头缝里一阵一阵涌上来,咬痕底下那个醒过来的东西现在已经完全顶出来了,他能感觉到那是什么——是一个腺体。一个一直在那儿、一直藏着、从没分化完的腺体。被一口Alpha的牙,连着两三天的易感期信息素,硬生生激活了。
搞了半天原来。
他靠着墙,热得发昏,脑子里却异常清楚地转过这几个字。搞了半天。三十年。所有人都说他是缺了一块的、空的、不参与游戏的那种东西。他自己也信了,信得理所当然,连“省事”都觉出来了。结果是藏着,是关着,是没人——包括他自己——往那个方向看过一眼。
孔站在一米远的地方,没再往前。他在克制。甚尔看得出来他在克制,那道精明的缝已经合回去了一半,他正用全部的脑子把那个Alpha的本能往回摁——孔这个人,连易感期都是用脑子过的。
“孔。”甚尔说。
“嗯。”
“我好像……”他想找个准确的词,发现自己活到现在没学过这个词怎么用,“……发情了。”
说出来他自己先笑了。靠着墙,热得满头汗,腺体在脖子里突突跳。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荒谬。太荒谬了。一具被全世界认证过的空身体,被搭伙睡觉的中间人随口咬了一下,他自己递过去的脖子,他自己说的“什么也不会发生你可别失望”,三天之后,在凌晨的客厅里,扶着墙,告诉对方“我好像发情了”。
“先说好不会发生什么。”孔重复了一遍甚尔三天前的话。他的声音有点哑,但那点幸灾乐祸还在,“你说的。”
“我哪知道。”甚尔又笑,笑得腺体一跳一跳地疼,“三十年了,没人告诉过我这玩意儿在里头。”
孔看着他笑。看了一会儿。他走过来,这一次没停在那堵看不见的墙前面。他伸手扶住甚尔的右臂,把他从墙上接过来。
甚尔顺势靠过去。残肢那截搭在孔的肩上,半截小臂,有温度,有重量。
“疼吗?”孔问。手指碰了一下甚尔脖子上那个跳动的腺体。
甚尔想了想。脖子疼,骨头缝里烧,整个人晕乎乎的。
“疼。”他说,“——你咬的。”
“临时标记一下?”孔说。
甚尔把脑袋往右一歪,露出那个跳动的腺体。“来吧。”
孔低下头。先是舔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顿住。这个动作对他们俩都太新了——三十年的空身体,八个月的搭伙同居,从来没有过这一下。舌尖压在腺体上的那一秒,甚尔后颈窜起一阵酥麻,孔的喉结动了动。奇异。说不上好或不好,就是奇异。
孔想了想,又咬了一口。咬着的时候鼻子凑近闻了闻。
松开后他直起身,点点头。
“嗯。是水味。确定了。”
验货似的口吻。甚尔翻了个白眼。“真没劲。”
“挺适合你。”孔说。
“啊啊”甚尔靠在他身上,闷声,“变成麻烦的身体了。因为你。”
孔乐了,“你自找的。自己递的脖子。”他顿了顿,像是顺便想起来什么,“不过以后——”
“以后什么?”
“你能生孩子了。”孔说,又补一句,慢悠悠的,“大概。”
“滚。”
鱼缸的蓝光从客厅另一头打过来,那条带金属光的鱼还在不知疲倦地贴着玻璃游,嘴一开一合,对这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